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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曦月放下裙子,转身去书柜旁边打开保险箱,翻找资料。
陈安却是心中一凛,他想起了“养蛊”这个词。
现在一般人养蛊,常常比喻人为制造激烈、残酷甚至是血腥,带着丛林法则的竞争,优胜劣汰。
在这个词的原始意义里,指的就是把包括蛇、蝎、蜈蚣等毒虫放入密闭容器中,让它们互相厮杀吞噬,最后活下来的拿只就叫“蛊”。
其中有一种就是“蛇蛊”,就是单纯的只是采用各种毒蛇进行养蛊术,选择最后活下来的那条毒蛇。
这些养蛊方法在现代人看来自然不文明、不人道,更不符合动物保护主义的思想,但陈安觉得,这种养蛊术,应该还达不到常曦月的“灭绝人性,惨不忍睹”。
惨不忍睹,关键就是“目睹”,这些养蛊的过程人又看不到,谈什么惨不忍睹?更何况动物界彼此厮杀的情形随处可见,常曦月也不是看到猫猫狗狗流浪一下就哼哼唧唧眼泪双流的那种废物东西。
陈安想到了许多人参与其中,并且也是作为“蛊”存在的那些秘法——现在的人可能难以想象和接受,可是就在不久前的二三十年前,把人当成各种食物、祭品、道具、原材料的事情依然多不胜数。
哦,其实也就是国内少了一些,现在这种事情在国外很多地方,尤其是“文明的灯塔”那样的地方,依然在繁盛发达地进行着。
可是姜家的养蛇术,真的也这么残虐暴戾,惨绝人寰吗?陈安相信历史上是有可能的,姜家毕竟和苗疆那样的传统部渊源颇深。
传统是一个好听的词,其实更应该原始,而越是原始的地方,就越存在着各种把人制作成祭品、当成各种原材料的事情。
尤其是姜家的祖先,那可就是古代文明国家里的大祭司啊,要这种大祭司没有举行过人祭,没有拿人做过各种材料,那是不可能的。
许多原始部的祭祀用品,祭司手里的法器,大部分都是各种人类骨骼——像沙和尚身上都挂着九世唐僧的头颅。
姜家现在可能还掌握着这些祭祀仪式以及一些邪术秘法,但要他现在还敢肆无忌地地举行仪式或者利用活人来制作材料,那即便是王家都保不住它。
可如果只是间隔多年,偶尔搞那么一次,外界还真不一定能够发现。
现在问题是,如果真的如师父的,姜家会用到一些邪术来养蛇,姜知许知情吗?
很可能不知道。
陈安倒不会给姜知许加滤镜,因为和自己的关系,她就一定人美心善。
他只是简单分析,如果姜家内部有这么邪门的东西,传出去谁也保不住他们,那么能让一个每天都要直播,每天都要和观众们聊天,还喜欢出风头被关注,时刻追求直播效果的人,知道这样的核心机密吗?
泄露的风险太大了。
似是心意相通,正在翻找资料的常曦月头也不回地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想,如果真的是忤逆人伦的做法,作为门主的姜知许是否知情?”
陈安点了点头,继续剥着龙虾,然后才想到自己点头她也看不见,“我觉得她也不知情。作为门主,她还太年轻,尤其是她的父母都还在世的情况下……名义上姜知许的父亲是退了下去,但是他只要活着,就依然是太上掌门,而且有相当一部分老人可能还是只听他的差遣。”
啊——完,陈安微微有些担心,自己这算不算帮姜知许话?等会儿师父不会又吃醋吧。
他看向常曦月,她正双膝跪地,成熟妇人的丰腴臀线沉甸甸地压在脚跟上。
往上却是微微压得下沉的纤细腰肢,线条的起伏极其夸张,整个后背呈现出一种丰肌秀骨的美感,若是最推崇此等体态的唐人在这里,少不得要吟两句: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诸如此类的。
常曦月这时候却没有反驳,却是鼻子里轻哼一声表示同意,“嗯——这倒是事实,她本来就难堪大用,只是一个擅长营销的优秀推销人员罢了。公司最顶层的核心资源和秘密,都掌握在董事会的几个人手里,而不是负责具体日常运作的CEO手中,对吧?”
陈安轻笑一声,原来不是不吃醋,只是看不起。
就像二三十年前的知识分子的一个普遍心理,那就是在逐渐接受做生意的老板获得了更好的生活和社会地位时,依然保持着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还是有点瞧不起的。
常曦月有些眼红姜知许直播搞得好,但是让常曦月去学,她肯定会表现得不屑一顾。
常曦月很快起身,手里拿着厚厚的线装本笔记过来。
“这是你师祖年轻时第一次外出游历时的见闻笔记。”
陈安看了一眼,封面就是李蟾影的笔迹,看着那清秀隽雅的字体,不禁有些怀念起来。
李蟾影可是金身神像在这一代的大老婆,在婚礼仪式后,她自然获得了姜知许梦寐以求的超凡灵觉和无垢之体,从此修炼突飞猛进,也是自此之后开始了修行游历。
她的游历见闻笔记,陈安以前倒是没有见过,大概是被常曦月当成重要学习修行资料收藏起来,等待时机成熟才给陈安来看一看?
“她去的地方就是湘西——以前的苗疆地域,你可以看看她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常曦月仔细翻了翻,停在了其中一页,交给了陈安。
微微泛黄的书页,常曦月素白的手指掐在中间,肌肤仿佛泛着光,旧时岁月的气息从字里行间散溢出来,撞上美妇人细嫩的肌肤,倒是让人觉得在这样的夜晚,适合翻开那惊人的世情画卷。
陈安接过来,常曦月已经翻到了涉及“养蛇秘术”的记录。
拥有强大的灵觉,陈安远超普通人的能力就是阅读速度和关键信息摘取的效率。
他很快就看完了长达十页纸的记录,即便野史秘闻听了五百年,书里的文字依然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余游历湘西,见有部族聚,依崖而居,寨栅森然。初以为不过是山野蛮民,未甚留意。及至暮夜,闻寨中哭声隐隐,如诉如泣,凄切入骨。余心疑之,乃隐身形于崖之侧,窥其动静。】
这里讲的是李蟾影游历,遇见了有村寨中的异常哭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决定看看情况。
【寨后石窟前设石台,上卧巨蛇,粗若车轮,长逾数丈,鳞黑如墨,目赤如血。寨人缚老弱病残于台侧,割肤滴血入蛇口。又以符水涂少女全身,巫师摇铃诵咒,引其魂魄出顶门,没入蛇身。少女气绝,蛇身暴涨,赤目幽光更盛。】
李蟾影判断,这是以活人魂魄饲蛇,拘魂附体,增加蛇的某种能力,老弱病残是取其血气和怨气,而少女贡献魂魄。
在李蟾影看来,这事儿自然是惨绝人寰,天理不容。
李蟾影暴怒就想出手,但是她思虑良久,觉得若是只潜入诛杀首脑,其他人就是无辜的吗?
寨子里剩下的有数十人之多,大多数都是精壮成年人,显然老弱病残和少女都被用来献祭了,剩下的这些人李蟾影如何辨别他们的罪恶轻重?
这些人做这些事情不管是多年积习,还是偶尔举行,都是根深蒂固的恶,非以雷霆手段不足以彰显天理天道。
最后李蟾影趁着夜色潜入,在众人睡眠中使用“迷魂符”让他们如种疯魔,开始自相残杀,最后他们清醒过来时,已经只剩下两三个人。
李蟾影抓住这几个人,也直接喂了蛇。
那竖直记录的文字,笔迹清晰整齐,很难想象李蟾影能够在记录这些事情的时候依然心绪平稳,笔有力,没有被激怒的泼洒文字,飞扬愤慨。
只有最后一行字显露出了李蟾影的心情,【余生平三不赦:一不赦欺师灭祖,二不赦淫人妻女,三不赦以活人饲邪祟,今日之事,虽杀业深重,然余心无憾。天道在上,当知余非嗜杀之人,若觉余已犯下杀孽,则余自承此罪。】
看了看日期,陈安回忆着,难怪自从那次游历回来之后,李蟾影身上多了一种异常冷冽的杀气,常常若隐若现,在她常年闭关后才消失不见,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真正为正天道而屠戮过的道人,和那些只知道清修念经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这就是郡沙道门中背后念叨八卦常曦月和姜知许的不少,但是几乎没有人敢背后编排李蟾影——
他们只觉得李门主一眼看过来,眼神中真的有把你们口舌拔出来割掉的杀意。
反倒是道门外只听过李蟾影,却不认识她的,敢造谣生事。
例如,曾达。
“现在这种事情少了,遇到这种事情要想直接替天行道也不容易了。”常曦月早已经看过,是自己师父记录下来的,常曦月当然不会认为是故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常曦月认为自己境界低微,能力不够,而外面的世界却太过于凶残凶险,她还是留在郡沙做做法事,带带陈安好了。
陈安合拢书卷,放回常曦月手掌中,一手按着书卷,一手捧着她的手背,感慨道:“也亏得你,这样惊世骇俗,能让人增长见闻和心灵成长的事儿,到现在才告诉我。”
这样亲历者是自己身边人的见闻,当然比那些道听途的道消息要可靠得多,有价值得多。
若是李蟾影还在身边,陈安肯定会仔细询问更多,甚至希望李蟾影带他去当年那个地方看看情况。
“以前你年纪太,怕把你吓到。”常曦月轻叹了一口气,抽出手来摸了摸陈安的头发,去把见闻笔记放回了保险箱里。
陈安刚刚还疑惑常曦月为什么把李蟾影的见闻笔记锁在保险箱里,现在理解了。
这些记录虽然不能够完成当成犯罪证据,但是真的丢失意外曝光,可能还是会带来不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