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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前一夜,窗外夜色渐沉,烛火在灯罩里摇曳,将商讨对策的三人身影拉长。
“……如此,明日寿宴之上,依计行事即可。”
姜玉麟完所有的谋划,收起折扇。
“有劳姜兄了。”卫凌风连日紧绷的心弦稍松,目光转向一旁沉思的杨昭夜。
杨昭夜凤眸微凝,似在反复咀嚼方才定下的每一步,确认无误后,她起身:
“多谢姜公子指点了,今日便到这里吧,明日还需打起精神。”
卫凌风自然而然地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同离开了姜玉麟所在的雅间。
街上无人,二人也大胆的走在长街,夜风带著离阳城特有的微凉水汽,刚走出不远,杨昭夜脚步忽然一顿,转过身来。
月光勾勒著她银袍下纤细挺拔的身姿,冷艳玉容上少见地有些犹豫:
“师父,明日……我想把你送进宫去。”
卫凌风脚步一顿,著实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了一跳:
“送我进宫?陪你姐啊?素素,这种时候?明日寿宴正是紧要关头,各方势力云集,宫中防备森严,此刻入宫?会不会太冒险了?”
杨昭夜深深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
“刚刚听师父和姜玉麟商议救我姐姐出宫的法子……师父,我知道你心里对我姐姐的记挂不亚于我。”
她顿了顿,想到姐姐这些年在深宫的寂寥,语气带上几分心疼:
“其实我姐姐也很想你,日复一日地在兰芷宫对著那些空摆设,再想下去,我怕她真要闷出病来。”
卫凌风想起柳清韫独守深宫凭窗怅望的模样,心头也是一软,但仍存顾虑:
“可咱们的计划就在眼前了!按姜兄的法子,若能顺利,过些天淑宁郡主便能脱困,届时相见岂不更好?何必急于一时,徒增风险?”
“计划?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若……若中间出了岔子,功亏一篑呢?姐姐岂不是还要继续在那金丝笼里苦熬?师父你岂不是又要白等?”
她抬眸,目光灼灼地看著卫凌风:
“与其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个‘或许’上,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让你们见一面是一面,至少此刻的牵挂与慰藉,是实实在在的。”
卫凌风不由得轻笑出声,调侃道:
“我的督主大人,公主殿下,您这可是背著那位九五之尊,偷偷摸摸地把一个外男送进深宫,去陪伴他的干女儿淑宁郡主?这事儿听著是不是有点太不合适了?”
这话瞬间点燃了杨昭夜对皇帝长久积压的怨怼,她蛾眉倒竖,冷哼一声:
“不合适?皇帝又何曾将我们当过正经家人看待?他都能狠心盘算著把我送去北戎和亲,我为何不能让我姐姐感受一下真正的关怀?她难道就不配有人真心待她好么?”
见师父眼中仍有忧色,杨昭夜语气放缓:
“师父放心,我自有万全之策带你进去。明日是皇帝他自己的大寿,整个皇城宫苑,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乾元殿的宴席和往来显贵,谁会分神去留意一个偏僻宫苑里的些许动静?兰芷宫那边,正是难得的清净。”
卫凌风伸手习惯性揉揉她的发顶,柔声道:
“好吧,我们素素最有孝心,为师依你便是。明天我去好好陪陪清韫,安抚安抚她。”
“嗯!”
杨昭夜见他答应,眼中闪过欣喜,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带著点别扭,低声叮嘱道:
“先好啊!师父只是进去陪陪我姐姐,话,解解闷,抱一抱,再……不许太过出格!”
“呃?!”
卫凌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禁令”弄得一愣,眨了眨眼,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
“‘不要太出格’?乖徒儿,这范围有点宽泛啊?为师愚钝,还请督主大人明示,具体是哪一步算‘出格’?这红线画在哪儿合适?”
杨昭夜被他问得噎住,脸颊腾地一下飞起红霞,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又羞又急,却又不出个子丑寅卯,只能强撑著督主的架子,咬著下唇嗔道:
“不要太出格就是不要太出格!师父你……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要我掰开揉碎了讲不成?自己琢磨去!”
她匆匆别过脸去,掩饰著剧烈的心跳。
其实杨昭夜自己心里也乱糟糟的,她心疼柳清韫深宫冷寂,渴望有人真心关爱她,慰藉她枯守的年华,这份来自妹妹的关心驱使她做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然而……那个能慰藉姐姐的人,偏偏也是自己情根深种的师父啊!
她既盼著师父能好好关爱嗬护姐姐,驱散她眉间的愁绪;心底深处,却又翻涌著醋意——仿佛属于自己的珍宝,被分走了一部分,哪怕那人是自己最亲的姐姐。
这种矛盾撕扯著她:既想让师父用心陪伴,又不愿他太过亲密太快太好太彻底,将自己给比了下去。
千般纠结,万般心思,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句含义模糊带著点无理取闹意味的“不要太出格”,将这难以启齿的微妙心绪,囫囵遮掩过去。
......
卫凌风蜷缩在沉甸甸的樟木箱里,大气都不敢喘。
宫禁森严,若是此刻被人撞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耐著性子等著,心想素素那丫头总该提前知会她姐姐一声吧?
万万没料到,素素存心要给柳清韫一个天大的惊喜,而柳清韫对此浑然不觉,偏偏又在此时沐了浴。
于是,当那箱盖霍然掀开,闯入卫凌风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让他心跳骤停又血脉偾张的景象:
朝思暮想的佳人近在咫尺,水汽氤氲,竟是一丝不挂!
柳清韫显然被箱中突然冒出的大活人骇得魂飞天外,惊呼一声,脚下踉跄就要软倒。
电光火石间,卫凌风猿臂疾探,一手稳稳揽住她向后倾倒的柔软腰肢,另一手牢牢托住她的后背,将那温香软玉、惊魂未定的娇躯整个圈入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微微一晃,馥郁的馨香伴著肌肤温热的触感瞬间将卫凌风包裹,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唔……”
柳清韫惊魂甫定,望著近在咫尺的卫凌风,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又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过于美好的幻觉。
待确认并非梦境,惊喜瞬间冲散了惊吓,随即又被滔天的羞窘淹没——天啊!她竟然……竟然这般模样出现在先生面前!
刹那间,杨昭夜方才所有的反常举动都有了完美的注解:
那些神秘的箱子、屏退宫人的命令、那句“这里有药”的暗示……原来所谓的“药”,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先生本人!
可……可这也太羞人了!
往日里见先生,哪次不是精心梳洗,盛装以待?生怕有一丝不妥帖。
如今倒好,莫脂粉钗环,竟是连件蔽体的寝衣都未曾披挂!
柳清韫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先……先生!”
她喉间哽咽,羞得声音都变了调,索性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卫凌风颈窝,像只受惊的鸵鸟,无措地低喃:
“您……您怎么进宫来了?素素那丫头也不提前告知妾身一声!好歹……好歹让妾身准备一下呀……”
语气带著羞恼的嗔怪,指尖却揪紧了他的衣襟,生怕他跑了似的。
卫凌风低头瞧著怀中人儿羞窘交加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