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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走到人群前方,负手而立。
玄色长袍纤尘不染,脊背挺得笔直。
他迎着抵在李无妄咽喉上的漆黑笔尖,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为宗族赴汤蹈火的悲悯。
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
“许亦。”
“只要我向你下跪,你就能收手,保全宗族之人,是么?”
一句话落下,他把自己的姿态压到了最低,却顺手把许亦架上了全族死敌的位置。
如果换成过去那个缩在河沟里啃硬饼的许亦,面对几千双喷火的眼睛,面对“全族覆灭”的罪名,手里的笔恐怕早就吓掉了。
可惜。
现在这具身体里装的是李无妄。
全族死光?
李无妄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兴奋。
写书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死人。
哪怕把整个【寂轮界】杀穿,不仅没有任何负罪感,这还是一个男二凭借一人之力毁灭一整个”世界“的壮举!
“陆沉!你还要不要脸!”
苏青气得浑身发抖,一步跨出,指着陆沉腰间那枚流转着温润青光的古印。
“你嘴上说得这么好听,可你腰上挂着的【山河印】,明明是许亦拼了半条命才引动的镇物!”
“抢了别人的东西,现在还反过来装好人,把脏水全泼到许亦头上?”
沈溪按住腰间木牌,也向前一步。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把人逼上绝路,再站出来当救世主。”
“陆家一向擅长这种把戏。”
顾枉缩在两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补了一句:
“就是……沈溪说得有道理。”
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陆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抬手轻轻摩挲腰间的青铜古印,目光越过苏青,落到李无妄苍白的脸上。
“苏青妹妹,慎言。”
“【山河印】乃是通灵重器,自古镇物择良木而栖。”
陆沉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在替许亦解释。
“当初共鸣镇物,许亦心存死志,神魂残缺,是它自己看清良莠,主动弃暗投明,与我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他低低叹了口气。
“祸兮福之所倚。”
“当年我替他接下【山河印】,才让他有了这些年的磨砺。若没有这份沉淀,今日的【篆命笔】,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算起来,他能有今天的造化,我还替他担了这份上品镇物的因果。”
沈溪被气笑了。
“照你这么说,三年前烧死许叔许婶的那场大火,也是你们陆家送给他的恩赐?”
顾枉赶紧点头。
“对啊,那火烧得可大了……”
陆沉的眼神冷了一瞬。
下一刻,他又换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猛地甩开长袍下摆,向前踏出一步。
“沈溪,苏青!”
“都到了界壁倾覆的时候,你们还要拿这些捕风捉影的私怨来要挟我?”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整座广场。
“我陆沉行得正,坐得直。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寂轮界数十万血亲的活路!”
说完,他转身看向李无妄,双手抱拳。
“许亦,过去的事,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我刚才已经说了,只要你放下这支笔,不拿全族性命陪葬,我现在就跪下给你磕头。”
“你想让我说什么,我都可以说。”
“只求你给全族留一条生路!”
轰!
这番话砸进人群,广场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因为【山河印】而有些犹豫的族人,此刻一个个红着眼睛,恨不得替陆沉冲上来。
“还得是陆沉少主!”
“为了全族的命,连这种奇耻大辱都愿意受!”
“反观许亦,自己没本事守住镇物,现在得了势,就拿全族的命撒泼!”
“陆少主已经是本源镇物使了,还能忍辱负重,许亦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赞誉声潮水般涌向陆沉。
唾弃和怨毒,则全落到了李无妄身上。
高台之上,徐长庚暗暗松了口气,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好一招以退为进。
陆沉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许亦要是还敢让他跪,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宗族罪人。
哪怕去了山海大荒,其余十一名镇物使,也会联手将他孤立。
苏青急得直跺脚,转头拉住李无妄的袖子。
“许亦,别中他的圈套,他在拿全族人的嘴逼你……”
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染血的手掌已经按在她肩上。
李无妄把她和沈溪一并推后了两步。
他歪着脖子,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沉。
想用道德绑架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