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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马克忙到没空停下脚步。
战术室的灯从早上八点亮到现在,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阵型图和对手名单。
桌上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跑着各种比赛录像回放。
马克在里面坐了一整天,中午饭是餐厅员工拿上来的三明治,晚饭直接跳过。
直到接近晚上十点,他才从战术室出来。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掉一半,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马克推开门的时候,膝盖传来一阵钝痛,他扶着门框站两秒,等那股劲过去,才往外走。
罗德和林万盛已经拿着轮椅等在走廊尽头。
虽然马克能走,但如果加班到这个程度,基本上还是需要坐轮椅缓一缓。
这几个月,只要马克在密歇根,林万盛对他就是这个待遇。
马克之前推辞过很多次,完全没用,所以也不再多什么。
林万盛搀着马克的胳膊,把他扶到轮椅上坐稳。
马克坐下来的瞬间整个人松下去,膝盖上的酸胀感涌上来,他弯腰揉两下。
“抱歉啊,还让你们等这么晚。”
罗德挥挥手,“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你在战术室不也是在帮我们的忙吗?”
他蹲下来把轮椅的脚踏板翻下去,让马克的脚搁上去,“对了,今天什么情况?听你们有了一些俄亥俄州立的道消息?”
马克点点头。
林万盛,“边走边吧,既然没有全员通报,明教练组不想扩散。”
罗德听到这句话,站起来,推着轮椅往楼下走,速度快到都快有残影了。
马克坐在轮椅上,膝盖又开始疼,手不停地揉着膝盖骨两侧。
轮椅过走廊接缝的时候颠一下,马克不自觉的吸了口气。
林万盛在旁边大步跟着,余光扫到马克揉膝盖的动作,“今天晚上我叫医生过来。”
每次都这样,马克早就放弃抵抗。
“好,谢谢你。”
“再谢谢就杀了你。”
上车之后,罗德负责开车,林万盛坐副驾驶,马克在后座。
车刚驶出停车场,马克开口。
“有点麻烦。”
罗德从后视镜里看他。
“我们听到一个非常非常道的消息,完全没办法确定真假。”
马克揉着膝盖,斟酌着语句。
“只听俄亥俄州立现在准备买下一些球员,专门来针对我们。如果能在比赛里废掉我们的人,直接拿奖金。”
车里安静两秒。
罗德的手在方向盘上暗暗用力,“你的是悬赏?”
“差不多。”
“那这比当年圣徒还恶心。”罗德的声音沉下来。
2009到2011年,新奥尔良圣徒队的防守协调员格雷格-威廉姆斯搞出一套悬赏制度,防守球员凑钱建资金池,谁能把对方球员撞出比赛就可以拿钱,如果能把人装上担架,就可以拿到更多。
曾经最高一笔赏金开到一万美金,目标是维京人的四分卫布雷特-法弗。
2010年nfc决赛,防守队长乔纳森-维尔马直接放话,谁能让法弗下场,谁就能拿到一万块。
主教练肖恩-佩顿一直都知道这件事,甚至外界一直都猜测,主教练才是真正的策划人。
悬赏门东窗事发之后,维尔马被禁赛一整年,威廉姆斯被无限期停职,
球队罚款五十万美金,连续两年取消第二轮选秀权。
这算的上是nfl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丑闻之一。
“那直接举报不就行了。”罗德。
马克摇头,“举报了,没用。我们无法证明这个消息来源。”
“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戴维斯教练就发疯了。”
马克到这里停住,眼睛往林万盛那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膝盖。
手指在膝盖骨上来回搓,纠结到不行。
罗德从后视镜里看他,“怎么了?”
马克没理罗德,还是看着林万盛。
“jiy。”
林万盛转过头,马克的喉结动了一下。
“悬赏金,你是八万。亚伦是十万。”
“比起当年的丑闻,这个价码真的太高了,他们的决心很大。”
“听到这个报价,戴维斯教练直接疯了一样开始找电话,不顾所有人阻拦,他就直接举报了。”
“联盟会调查,上午报的,下午就给出结果。”
马克清了清嗓子。
“经过全面的,严格的,独立专项调查,委员会在现有证据范围内,未发现足以支持上述指控成立的实质性证据。”
“委员会对密歇根大学所反映的竞技安全关切表示高度重视,将在后续赛季中保持持续关注。”
马克背完,咽口口水。
“上午举报,下午结案,你搞笑不?”
“教练组那边都要烦死了。”
“鲍勃教练也很头疼,他很担心你和亚伦,目前你们两个的价码最高。他也怕罗德被那些人盯上。”
罗德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突然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怕什么!那我们也这么干。”
马克看他一眼,“太晚了,如果戴维斯教练没一头热血先去举报还好,现在举报了之后,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我们要是也搞悬赏,直接变成下一个圣徒。”
“况且举报之后消息就不是秘密了,现在没有人会接我们的单。”
车里沉默下来。
林万盛一直没话,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指搭在车窗边沿,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
罗德深吸一口气,“麻烦了啊。”
“嗯。”马克在后座揉膝盖,“麻烦了啊。”
一直有点发呆的林万盛突然回过神来。
“嗯?不对吧?我竟然比亚伦价格低?”
“弄中线卫比弄四分卫容易啊......他们应该是想搞个激励,这是铁了心的要干啊。”
“不是!!你的关注点为什么那么奇怪啊!!”
“但是你比赛的时候真的要心,尽量还是口袋四分卫吧。”
林万盛笑了笑,“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全留下。”
“放心吧。”
快到家的时候,罗德把车速降下来。
副驾驶的林万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脑袋靠在车窗上,车子每过一个减速带就往玻璃上磕一下。
但他也没有醒来,嘴微微张着,呼吸又长又沉。
罗德从后视镜瞄一眼后座。
马克上半身彻底歪在安全带里,脑袋低着,两只手还搭在膝盖上,保持着揉膝盖的姿势。
但是一动不动,像是揉着揉着人就没电了。
罗德把车窗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八月底安娜堡徐徐和远处不知道谁家后院烧烤架上残余的炭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