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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起争执的那天晚上,也就是孙家老母亲出殡的那天晚上。孙家大哥在夜里突发心脏病,也死了。。。
孙家大哥的幼子还在读书,媳妇身体也是孱弱,平时在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然也无力继续经营那间肉铺。这种情况下,孙家老二终于得偿所愿,把那间盼望已久的铺子收了过来。
我妈似乎听懂了老罗家二大妈的意思,如梦初醒的说道:“我说为什么他听见你喊他骚老二,就浑身哆嗦,还一抖一抖的在那里尖叫。我没猜错的话,他小名叫骚老二吧?!所以你是学着他爸爸的口气在骂他。他这是做贼心虚的害怕了。。。”
二大妈咧着嘴大笑着,还骄傲的点了点头。
“你咋知道他小名儿叫骚老二的?”二大爷好奇的问道:“说是不是被他爸上身,别人也不信啊!”
二大妈笑着说:“就咱们村儿的那个老街坊告诉我的。他说孙老二他爸爸平时就叫他骚老二。我想他一听见他这乳名,一下子就得想起他爸!没想到啊!我这一叫,我看他就要吓尿了。哈哈哈哈哈”二大妈说到这里竟然开怀大笑了起来。
二大爷看着二大妈的样子,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我妈也笑了:“嫂子,您这脑子还真是好用。我都想不到。而且,您演的那个样子啊。真是比真的还真。不过这孙老二既然不是地道的人,教训他一下也不是未尝不可。”
“对吧?!叫他之前赖账,明明我的猪头肉就是落在他那里了!他就不承认!他还插着腰跟我打架,说我讹他。”二大妈坐在炕上,晃动着身体,想起那块莫名丢失的猪头肉,竟然还有几分莫名的心疼。
我妈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一些微微的紧张。但是她闭口,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是老罗家二大爷,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看着二大妈说道:
“可是。。。你不是说,那晚上卖给你猪头肉的是他家的老老大,那个胖大哥吗?!那。。。你不是说,那个胖大哥在他妈出殡那天就。。。死。。。死。。。死了吗?”二大爷这话,是条件反射似的在嘴巴里溜达出来的。他说完之后,突然间用手捂住了嘴,瞪着眼睛看着二大妈。
二大妈眼睁睁的看着他,这时候,空气就像是速冻了一样,瞬间冷却下来。突然间,二大妈反应了过来,嗷~一声,就晕了过去,直接仰面朝天的躺在了炕上。。。。。。
这一吓,二大妈是真的被吓坏了,吃药不管用,还进城住了半个月的院,才算好。
大街上的那间酱肉铺再也没有开过张。据说瘦老二得了脑梗,开刀做了手术,人也半身不遂了。至于为什么,没有人知道是那晚上被二大妈装神弄鬼给吓得。反而有些人觉得他家被人下了咒,门缝里插菜刀,风水学上来说,男主人不死也得重伤。更可笑的是,大家竟然纷纷猜测,是死去的孙老大的遗孀为了报复小叔子才下的风水死祭。也似乎完全没有人知道,那把菜刀是二大爷几经波折特意还回去的。。。。。。
一天晚上,我吃完了晚饭,拿了两个我妈买回来的香梨,想去神婆婆家看看,和她待一会儿,聊聊天,解解闷儿。
我刚出门,就听见远处飘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啊。。。要不然刚刚天黑没多久,我甚至觉得我自己撞见鬼了。从声音上判断,这孩子似乎特别小,也就几个月大的那种婴儿。但是谁家会大晚上把几个月大的婴儿抱出来呢?特别是在那时候的农村。很多人都会觉得晚上脏东西多,别说把孩子抱出来了,冲撞了什么。就是家里有小孩儿的人,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洗手洗脸照镜子,生怕把什么脏东西带回来。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世界彻底笼罩,因为是深秋里,昨天又刚刚下过雨,所以晚风凉飕飕。胡同里潮湿的泥腥味混杂着沙沙作响的落叶,四下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死寂的黑暗里,一阵杂乱的动静缓缓由远及近。有沉重费力的蹬车声,混着断断续续、细弱又凄厉的婴儿啼哭,一下一下,撞在空荡荡的夜色里,听得人心头发闷。
我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凝神望去,终于在沉沉黑幕中看清了前路的景象。
昏沉的夜色尽头,一道佝偻的人影正俯着身子,拼尽全力蹬着一辆老旧的人力三轮车,一步一顿,吃力地朝着我的方向驶来。车身老旧单薄,在颠簸的路上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感觉拉了很重的东西。
而那声声揪人心弦的婴儿啼哭,没有半点停歇,清清楚楚、直直白白地从三轮车狭小的车斗里传出来,稚嫩又凄厉,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突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不多时,那辆摇晃的三轮车便缓缓靠近,随即猛地一转车头,径直拐进了侧边神婆婆家所在的那条窄胡同里。
可车轮刚碾进胡同没两米,变故陡然发生。
“哎呦!”
一声尖利又吃痛的女人惊呼,骤然从三轮车上传来,刺破了夜晚的宁静。
惊呼落下的瞬间,耳边紧接着响起刺耳的“咔咔”声,是三轮车铁链剧烈摩擦、卡滞打滑的怪异声响,混杂着男人粗重急促的喘息,还有他拼尽全力蹬踏脚蹬的用力声,听得出来,他已经用了全身力气,可车子却纹丝不动。
夜色里,女人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焦灼和慌乱,急促地催促着,语气里满是急躁:“哎呀!你快!你再快点!别磨蹭了!”
男人的喘息粗重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声音沙哑又疲惫,带着深深的无力,断断续续地解释:“车轮子。。。陷进泥里了。。。这胡同积水太深,天黑看不清路,我没避开。。。”
我们村儿,只有我们家门前的主干道是柏油石子路,村里其他的胡同和巷子都是土路。神婆婆家门前的这条老胡同年久失修,夜里积满了雨后的泥水,黑漆漆的根本分辨不出路况,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
“哎呀!你可真废物!干嘛嘛不行!”女人的数落声紧接着炸开,满是气急败坏,语气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你赶紧推啊!孩子这么小,哭了一路,再这么耗着,都快哭断气儿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催促、数落,字字句句都透着极致的慌张,唯独没有听见她哄一句哭闹的孩子,反常得让人心里隐隐发慌。
男人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染上了一丝近乎绝望的颓然,他喘着粗气,轻声试探着提议:“不行的话。。。你先从车上下来吧。你先站到路边,等我把车推出泥坑,你再上来。。。”
他的话还没彻底说完,车上的女人瞬间彻底急了,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耐和暴怒:“我怀里抱着孩子呢!黑灯瞎火的,我怎么下车?你看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