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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手替你们在前面推,事情办成了,利润是你们的。出了事,推手被拉出去顶罪。」
「但买家接手之后,这件事,就彻底不属于你们了。
斯卡萨的眼神一紧:「你的意思是————」
「从今天,从这个房间开始,核电审批这件事,由我来全盘运作。」里奥把裁定书塞回文件夹,果断地站起身。
「你们只需要做三件事:出钱,闭嘴,然后坐在你们宽敞明亮的矽谷办公室里等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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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奥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人。
「审批的方向我来定,法案的条款我来写,利益的排序我来掌管,你们手里那些脆弱的购电合同,我也会替你们保护好。」
里奥敲了敲桌面:「但我反感,也不需要你们这些只懂看财报的人,来教我怎么在华盛顿做政治。」
里奥拎起公文包。
「你们愿意接受这个条件,我们就让底下的人继续谈资金细节。如果不愿意,你们大可以继续拿著你们那几十亿美元,去联邦法院里打你们永远也打不赢的官司。」
韦斯特和斯卡萨快速地互相看了一眼。
这不是他们预期的谈判走向。
韦斯特沉默了。
在过去的华盛顿,资本控制政治的逻辑从来没有被挑战过。
矽谷出钱,K街的游公司设计路线图,然后挑选一个合适的政客作为前台代言人。
政客负责演讲、投票、承受舆论炮火,资本在幕后操控方向盘。
一旦政客偏离了资本的路线,资金断流,媒体翻脸,竞选对手突然获得神秘的巨额捐款。
政客会在下一个选举周期里被干净利地替换掉。
这是一套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成熟系统。
资本永远是甲方,政客永远是乙方。
里奥刚才的话,直接把这套逻辑掀了个底朝天。
这套系统之所以一直持续运转著,建立在一个简单的前提之上:政客有所求。
政客需要竞选资金,需要媒体曝光,需要矽谷的站台来包装自己的创新形象。
只要政客伸手要东西,资本就天然地坐上了甲方的位置。
但韦斯特此刻盯著里奥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令他不安的事实。
里奥没有伸手。
这个年轻人手里握著宾州的工会选票,互助联盟的基层动员网络,以及一个由联邦强制力背书的特别协调员头衔。
他的权力根基扎在铁锈带的泥土和蓝领工人的愤怒里,完全绕开了矽谷的资金管道。
他不需要科技公司帮他赢得选举,不需要他们的媒体资源帮他塑造形象。
当一个政客真正确信自己能够独立掌握选票和权力时,资本对他的遥控就失效了。
韦斯特的后背微微发凉,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富兰克林·罗斯福。
那个在大萧条的废墟上连任四届的男人。
罗斯福之所以能够将华尔街踩在脚下、强行推行新政,当然有他出身纽约望族的家世底牌,有珍珠港之后战时体制赋予总统的绝对权力。
但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罗斯福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他通过炉边谈话和遍布全美的基层党组织,建立了一条完全绕开资本媒体管道的选民直连通路。
他的权力根基直接插在数千万蓝领工人和农场主的饭桌上。
华尔街切断资金,他不在平:报业大亨在头版攻击他,他也不在平。
因为选票握在他手里,不在资本手里。
资本之所以能控制政客,核心在于政客离开了资本就无法触达选民。
但当一个政客拥有了不依赖资本输血的选民动员体系时,甲乙方的关系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倒转。
韦斯特盯著对面这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里奥手里的互助联盟和铁锈带工会网络,某种程度上,正是罗斯福当年那套基层直连系统的微缩翻版。
权力,在这个房间里,此刻真实地凌驾在了资本之上。
韦斯特快速地在脑海中计算著风险与收益的平衡。
如果拒绝里奥,他们就得继续在联邦法院里打那些旷日持久的反垄断官司,同时祈祷战时工业法案的征用条款永远不会到自己头上。
但压在韦斯特心理防线上的,并非是里奥的政治威胁。
真正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在微软和谷歌各自总部的最高机密内部简报里。
三周前,两家公司的AI研究院几平同时向各自的CE0递交了一份极度悲观的竞争态势评估。
简报的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东方的AI追赶速度远超预期,窗口期正在急剧收窄。
内部简报拆解了AI竞赛的底层逻辑。
大模型的能力飞跃,依赖一种被称为涌现的机制。
当计算量突破某个临界阈值时,模型会突然展现出此前完全不具备的高阶推理能力。
这种涌现无法被精确预测,但有一条已经被反复验证的铁律。
更多的计算量,更大的模型规模,更庞大的数据集,几乎必然导向更强的智能。
AI竞赛的三大支柱是:算法、算力、能源。
算法层面,双方互有胜负。
矽谷在架构创新上依然领先,但DeepSeek发布的先进模型证明了这个差距可以被极度聪明的工程方案缩。
算力层面,美国凭借英伟达的晶片霸权暂时占据绝对优势。
但升腾晶片集群正在用一种粗暴的方式弥补单晶片性能的差距,他们把五倍数量的晶片用高速互联焊在一起,用数量优势碾压质量差距。
而这就引出了第三根支柱:能源。
升腾的集群策略,核心代价就是极其恐怖的电力消耗。
但东方在这一点上拥有令矽谷绝望的优势。
大规模的核电扩张、廉价的可再生能源,以及地方政府为AI数据中心提供的直接电力补贴,共同构成了这一优势。
他们可以承受用更多晶片、烧更多电的笨办法,来强行堆高计算总量,直到涌现的临界点被暴力突破。
简报的最后一页写著一个令韦斯特和斯卡萨极度不安的结论。
如果美国无法在未来三到五年内解决能源瓶颈,东方将凭借廉价电力和晶片集群的数量优势,在AI训练的绝对计算量上实现反超。
届时,矽谷当前的算法和晶片领先将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涌现不在平你的单卡性能有多优秀,它只认总计算量这一个指标。
所以,韦斯特和斯卡萨今天坐在这里,嘴上著短时间内我们不缺电、核电可以以后再推,但他们心里却清楚得很。
如果核电审批的大门不能在最短时间内被强行踹开,他们引以为傲的AI霸权,将在三年内被东方用最原始的能源暴力碾成斎粉。
而如果他们接受里奥的条件,他们确实会失去对核电立法进程的直接操控权,但作为交换,他们得到了一个真正敢在国会山正面开战的政治打手。
整整二十秒,房间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韦斯特看了斯卡萨一眼,斯卡萨细微地点了一下头。
收益概率大于损失概率,可以执行。
最终,现实的算力需求压倒了资本的傲慢。
「资金的流转渠道怎么走?」韦斯特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通过完全合规的政治行动委员会,以及宾夕法尼亚州能源基础设施推进基金会进行洗白。」里奥熟练地报出了路径,「具体的法律细节,让你们的法务团队去和我的人进行对接。」
「整个法案推进的时间线是怎样的?」韦斯特追问。
「你们不需要知道具体的推进时间线。」里奥的回答毫不留情,「你们唯一需要知道的是,那些核电合同握在我这里,比放在你们矽谷的保险柜里要安全一万倍。」
韦斯特伸出手,拿起了那杯一直没有碰过的威士忌。
他没有喝,只是把它在手里沉重地转了一圈,然后放回了原处。
「好,成交。」
里奥没有再多一句废话,转身走出了这间密室。
他顺著铺满地毯的楼梯走下楼,推开俱乐部厚重的大门,走到了K街的人行道上。
下午强烈的阳光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看到了吗,里奥。资本擅长用金钱去砸开那些紧闭的政治大门。」罗斯福的笑声里带著嘲弄,「但是,门后面那条布满陷阱、随时可能让人粉身碎骨的权力走廊,资本从来不敢自己走。」
里奥站在街角,转过头,冷漠地看了一眼远处国会山那白色的宏伟穹顶。
他伸手招停了一辆黑色的计程车。
波托马克河泛著冷光,纪念碑像一根巨大的指针直插苍穹。
在这张错综复杂的城市路网里,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计程车,就像是一滴正在渗入血管的墨水。
它在红绿灯和车流中穿梭,驶向了这座城市的最中心—那片白色的建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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