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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再抗议,也没有人再去讨论什么罗伯特议事规则。
木已成舟。
无论这个威廉·圣克劳德有多么愚蠢,他现在就是宾夕法尼亚州参议院的最高长官。
旧的秩序被撕碎,他们必须开始适应这种全新的游戏方式。
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这个名为政治的泥潭里,这群人最引以为傲的生存技能,永远都是适应。
他们适应过贪婪的暴君,适应过满嘴谎言的伪君子,也适应过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现在,他们只需要适应一个看时尚杂志、讲究配色的花花公子。
精明的议员们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大脑已经开始调整策略。
对付一个连法案标题都读不懂的议长,或许比对付考夫曼那只老狐狸要轻松得多。
议员们散入走廊,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与体面。
政治从来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
它没有那么神圣,也没有那么复杂。
剥开那些层层包裹的宪法条文、议事规则和拉丁文术语,它的内核简单得像是一场街头斗殴。
无非就是利益的分配,力量的博弈,以及在必要的时候,如何体面地把刀子捅进对手的肋骨里。
至于坐在主席台上敲锤子的人是谁,是聪明人还是傻瓜,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牌桌还在,只要筹码还在流动。
游戏就会继续。
【免费番外】I,Roosevelt
1882.1.30-1945.4.12
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
(本来想插入一幅《未完成的罗斯福肖像》,但是审核没过,辛苦大家自己搜索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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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四月十二日,乔治亚州,沃姆斯普林斯。
我正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身上披著一条海军蓝的羊毛毯子。
一位画家正在为我画像,她叫伊莉莎白·邵曼托夫,是个很有才华的俄国女人。
她说她想在画布上画出我的灵魂。
我只是笑著。
灵魂?
我的灵魂早就留在了雅尔达的雪地里,留在了诺曼第的沙滩上,留在了那些堆积如山的阵亡通知书里。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击穿了我的后脑。
我只来得及对身边的人说一句「我头痛得厉害」,然后,世界就熄灭了。
但我并没有消失。
我变成了一缕意识,或者说,一个幽灵。
我悬浮在这个国家的上空,不再受那副残破躯体的束缚,不再需要那几十磅重的铁支架来支撑我的行走。
我自由了,但我无法离开。
某种看不见的引力将我的意识束缚在这片名为美利坚的大陆上空。
我绕著这个国家运转,无法坠落,也无法逃离。
我看著那一列覆盖著星条旗的黑色火车,载著我的遗体,穿过悲伤的人群,一路向北,回到海德公园的土地。
我看到了人们脸上的泪水,听到了教堂里为我敲响的丧钟。
一开始,我感到错愕,然后是巨大的悲伤。
我还没看到战争的最终胜利,还没来得及亲手描绘那个和平世界的蓝图。
但很快,这种悲伤就被一种奇妙的兴奋感取代了。
我发现我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看到任何我想看的东西。
我悬浮在白宫的上空,看著哈里·杜鲁门手按圣经,在那间椭圆形办公室里宣誓就职。
他手心全是汗,眼神里藏著一个密苏里州农场主突然被告知要掌管世界的慌乱。
亨利·阿加德·华莱士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
或许对他来说,不必背负这个帝国的重量,是一种幸运。
战争很快就结束了。
那时候,我以为我留下的遗产坚不可摧。
我看到大兵们乘坐著巨大的运输船从欧洲和太平洋战场归来。
他们扔下步枪,亲吻著码头上等待已久的爱人,然后拿起了书本和锤子。
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涌入大学,或者是搬进郊区带草坪的新房子。
那时候的美国,像一台刚刚预热完毕的引擎。
工厂的烟囱日夜喷吐著白烟,工会的力量如日中天。
底特律的汽车工人能凭一份工资养活全家,还能买艘小船在周末去湖上钓鱼。
华尔街的银行家们虽然在那抱怨税率太高,但他们依然乖乖地把钱借给实业,而不是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金融衍生品。
我飘荡在纽约上空,看著这繁荣的景象,心里甚至有一丝得意。
我驯服了资本主义这头野兽。
我给它套上了笼头,让它为人民拉车,而不是吃人。
我以为这会一直持续下去。
几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很快,画面开始变化。
七十年代,石油危机,通货膨胀。
人们开始焦虑,开始怀疑。
然后,那个来自加利福尼亚的演员上台了。
他站在讲台上,用那迷人的微笑告诉美国人:「政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政府本身就是问题。」
我在虚空中发出了怒吼,但没人听得见。
那个蠢货在拆我的房子!他在拆掉那些保护弱者的堤坝!
我眼睁睁地看著他打断了工会的脊梁。
我看著他大幅度减税,告诉人们财富会「涓滴」下来。
财富确实流动了,但不是向下,而是向上。
贪婪被重新定义为美德。
华尔街的赌徒们从笼子里被放了出来。
接著是九十年代,那个来自阿肯色州的民主党人。
我本以为他会通过修正航向来拯救这个国家。
结果,他签了字,废除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
他亲手拆掉了我在大萧条后建立的金融防火墙。
民主党人背叛了民主党。
我建立的那个联盟,那个由工人、农民、知识分子组成的进步联盟,土崩瓦解了。
随后就是金融危机。
贪婪的银行家把垃圾包装成黄金,卖给全世界,最后泡沫破裂,无数家庭的积蓄化为乌有。
我期待著会有另一个罗斯福站出来,把那些银行家叫到白宫,指著他们的鼻子骂他们是「不法之徒」,然后把他们送进监狱,或者至少把他们的银行拆分。
但没有第二个罗斯福了。
华盛顿选择了救助。
他们拿著纳税人的钱,去填补赌徒的亏空,而那些赌徒在拿到钱的第二天,就给自己发了巨额的年终奖。
大到不能倒。
这是我听过的最无耻的笑话。
我看著这个国家一点点烂掉。
我看著底特律变成了鬼城,看著克利夫兰的工厂变成了废墟,看著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矿工因为绝望而沉迷于阿片类药物。
铁锈带。
他们发明了这个词,用来称呼那些曾经是民主兵工厂的地方。
我在美国上空游荡,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
华盛顿让我感到恶心,那里充斥著说客的香水味和金钱的腐臭味。
纽约让我感到愤怒,那里只有傲慢和贪婪。
我需要寻找一点希望。
我需要寻找一颗火种。
哪怕这颗火种被埋在最深的灰烬
于是,我来到了匹兹堡。
这座城市位于三条河流的交汇处,曾经是世界的钢铁心脏。
现在,它老了,旧了,像是一个患了肺气肿的巨人,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浑浊的喘息声。
但我在这里,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愤怒的味道。
我顺著这股味道,飘进了一栋破旧的公寓。
公寓很小,空气里弥漫著廉价咖啡和速食意面的味道。
书架上堆满了书,大部分是关于大萧条的,关于历史的,关于我的。
在这堆书的中间,坐著一个年轻人。
里奥·华莱士。
我观察了他很久。
他是个很有意思的矛盾体。
他是匹兹堡大学的历史系博士生,研究的方向正是新政。
他读过我所有的演讲稿,分析过我签署的每一条法案。
按理说,他应该是个象牙塔里的书呆子。
但他不是。
他很穷。
他背负著十几万美元的助学贷款,这笔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在咖啡馆打工,忍受著经理的刁难和顾客的白眼。
他生活在泥潭里,但他的眼睛看著天空。
他在网上有一个帐号,叫「新政幽灵」。
他在那里用我当年的话,去点评现在的新闻。
他骂得很难听,很直接,但他骂到了点子上。
他看透了这个系统的本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哪个党派的问题,这是阶级的问题,是分配的问题,是权力结构的问题。
他有脑子,有愤怒,更有那种我在现代政客身上很少见到的,一种野性的生命力。
但他被困住了。
现实的重力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那一天,他打开电脑。
一封来自联邦学生援助办公室的邮件。
最终逾期通知。
红色的字体,和那个高达六位数的欠款金额。
137,542.89。
我飘浮在他身后的天花板上,看著这个年轻人。
我能感受到他体内那种即将爆炸的绝望。
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这个数字意味著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要为这笔钱工作几十年,不敢生病,不敢失业,不敢有任何梦想。
他成了债务的奴隶。
这难道就是我想要建立的世界吗?
这就是我承诺给每一个公民「免于匮乏的自由」的国家吗?
又过了几天,里奥带著满身的疲惫回来了。
他灌了一口威士忌,目光落在了墙上。
那里贴著一张海报。
那是我。
我坐在敞篷车里,微笑著,脸上挂著那种标志性的乐观笑容,向著人群挥手。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海报,盯著我的眼睛。
我以为他会把酒瓶砸向墙壁。
但他没有。
他举起酒瓶,对著海报上的我,发出了咆哮。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留下的世界!你当年要是把他们那帮银行家和垄断寡头全都吊死在华尔街,哪有今天这么多破事!」
里奥吼完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我飘在空中,看著这个年轻人。
那句咆哮,像是一道闪电,击穿了我灵魂深处的迷雾。
「吊死他们。」
多么简单,多么粗暴,又多么有力的一句话。
在我活著的那个年代,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做得更彻底。
但我选择了改良,选择了拯救资本主义,而不是埋葬它。
我认为那是理性的,是负责任的。
但现在,看著这个被债务压垮的年轻人,看著窗外那座衰败的城市,看著这个贫富差距比1929年还要大的国家。
我开始怀疑。
也许,他是对的?
也许,对那帮贪得无厌的吸血鬼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我年轻时没有的东西。
他有一种破坏的欲望。
他不想修补这栋房子,他只想把这栋已经烂透了的房子一把火烧了。
这很危险。
但也很有希望。
因为只有在大火之后,才能在废墟上建立起真正的新秩序。
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这就是我等待了近百年的火种。
他读懂了我的历史,但他不迷信我的历史。
他敢于指著我的鼻子骂我软弱,这说明他有超越我的潜质。
他需要的,只是一点点指引,一点点经验,还有一点点来自权谋世界的智慧。
我决定了。
我慢慢地降落下来。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接触地面的实感。
我看著瘫坐在地上的里奥。
他还在盯著海报,眼神空洞,仿佛在那张照片里寻找著什么答案。
我清了清嗓子。
用那曾经通过无线电波,穿透了千家万户的门窗,安抚了亿万心灵的声音,缓缓开口。
「年轻人,吊死他们解决不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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