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12 Angry Men - 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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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陪审团认为法律本身不公,或者法律的执行结果违背了基本的道德准则时,他们有权无视法律证据,直接判决被告无罪。

这是一种极端反叛、却又被隐性允许的权力。

它是平民对抗僵硬法条的最后一道防线。

现在,这群人启动了这道防线。

「所以……」

七号推销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有些发虚。

「我们就这么定了?无罪?」

没人回答他。

这正是所有人恐惧的根基。

情感的潮水退去后,理智的礁石重新裸露出来,那是冰冷而尖锐的现实。

如果他们真的提交了无罪判决,他们就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只要理由正当,私刑是被允许的。

这个先例太大了。

大到他们这十二个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在长桌的中间位置。

一只手,缓慢而艰难地重新举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是十一号陪审员。

那个留著两撇小胡子的钟表匠。

他是个典型的德国后裔,一辈子都在跟齿轮、发条和游丝打交道。

十一号的手举在半空中,有些颤抖,但很坚决。

「不。」

十一号开口了。

他的英语带著浓重的口音,语速很慢。

「我不能投无罪。」

科布猛地转过头,瞪著他:「你什么意思?刚才你不是同意了吗?你也觉得那个CEO该死!」

「是的,他们该死。」

十一号点了点头,他的表情痛苦,仿佛正在忍受巨大的身体折磨。

「那个CEO是个恶棍,那些拒赔单是谋杀,路易吉是个好孩子。」

「在情感上,我想给他颁发勋章,我想打开门让他回家。」

十一号的手指紧紧扣著桌面。

「但是,我不能。」

「我是个修表的。」

十一号看著科布,看著戴维斯。

「钟表之所以能走,是因为每一个齿轮都遵守它该遵守的轨迹。如果有一个齿轮因为同情别的齿轮而改变了转速,如果发条因为愤怒而从盒子里跳出来。」

「那这就不是钟表了,是一堆废铁。」

他拿起桌上的法典。

「法律就是这个国家的齿轮。」

「上面写著: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即为谋杀。」

「它没有写除非死者是个混蛋,也没有写除非凶手是个好人。」

「如果我们今天因为同情路易吉,就无视了这条规则。那么明天,当有人觉得我修的表太贵而向我开枪时,谁来保护我?」

「当有人觉得你开的卡车太吵而向你扔石头时,谁来保护你?」

十一号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我同情他,我甚至敬佩他。」

「但我坐在这里,我的身份是陪审员,我宣誓过要维护法律。」

「如果我投了无罪,我就背叛了我的誓言,我就亲手毁掉了那个保护我们所有人的钟表。」

「我做不到。」

十一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绝望。

「我知道这很残忍。」

「我知道这看起来像是我们在帮坏人。」

「但我必须改投有罪。」

「或者……我无法做出决定。」

十一号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科布张大了嘴巴,想要骂人,但他看著那个痛苦的钟表匠,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十一号是对的。

他们刚才是在用感性强奸理性,而十一号,是在用理性凌迟他自己的感性。

这才是最痛苦的选择。

戴维斯看著十一号。

这就是在这个复杂的成人世界里,正义最无奈的模样。

他们无法判路易吉无罪,因为那会摧毁法治的基石。

他们也无法判路易吉有罪,因为那会摧毁良知的底线。

「好吧。」

戴维斯叹了口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十一比一。」

戴维斯看向一号陪审员迈克。

「我们无法达成一致。」

迈克愣了一下,随即,一种解脱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是的,无法达成一致。」

迈克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法警室的号码。

「我们要见法官。」

「告诉他,我们是流审。」

没有人反对。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胜利,也不是失败。

这是逃避。

他们把这个烫手的山芋,重新扔回给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们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承认了在这套僵化的规则里,找不到完美的答案。

但这也是一种保护。

流审意味著检方必须重新起诉,路易吉暂时不会被定罪,这个案子将继续在舆论的漩涡里发酵。

这是他们这群普通人,能给那个年轻人的最后的温柔。

大门打开了。

法警走了进来。

陪审员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囚禁了他们十几个小时的牢笼。

戴维斯经过十一号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那个钟表匠依然把头埋在臂弯里,不敢看任何人。

他觉得自己是个叛徒,是个扼杀希望的罪人。

戴维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十一号的肩膀。

「嘿。」

戴维斯低声说道。

十一号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惊恐。

「别自责。」

戴维斯看著他,眼神温和。

「谢谢你。」

「你救了我们。」

十一号愣住了。

「如果不投那一票,如果我们真的判了无罪。」戴维斯看著门外,「那我们才是真的毁了法律。」

「你守住了底线。」

「即使那条底线勒得我们都在流血。」

戴维斯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走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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