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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李秀成的命运十字路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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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在婺江对岸,李秀成大营。

中军帐内的气氛,比江上的雾气更加凝重压抑。

郜永宽在东郊被光复军火炮逼退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

而随后光复军在金华城破后的一系列动作。

尤其是谭绍光部快速向严州、桐庐方向的凌厉兵锋,以及余忠扶在浙西全境对地方势力那套令人胆寒的“梳理”手段。

这一切,都如同沉重的鼓点,一声声敲在李秀成和所有太平军高级将领的心头。

“忠王!不能再忍了!”

憋了数日怒火的“纳王”郜永宽终于爆发,他“砰”地一拳砸在面前粗糙的木制条案上,震得案上简陋的茶碗跳起老高。

“石达开的人这是想干什么?拿下金华还不满足,爪子都伸到严州去了!”

“桐庐过去就是富阳,富阳过去就是杭州!”

“他谭绍光那支兵,摆明了是冲着咱们的退路,冲着杭州去的,这是要堵死咱们在浙北的所有出路!”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帐中其他将领:“还有他们在浙西干的那些事,清算地主,拉拢泥腿子,把咱们以前打下来的地方,用他们那一套重新收拾一遍!”

“照这么下去,不用他们动手打,咱们地盘上的穷嵬们,心都要被他们勾走了”

“到时候,谁还愿意给咱们纳粮当兵?”

帐中响起一片低沉的嗡嗡议论声,许多将领面露深重的忧色。

光复军表现出的那种高效、严整、且与以往任何军队都迥然不同的组织能力和行事作风,让他们感到一种陌生而强大的威胁。

这威胁不止于战场上的排枪火炮,更在于对方似乎掌握了一种更能凝聚人心、重塑秩序的力量。

这几乎是根本性的“道路之争”。

堵王黄文金是金田起义时候的老兄弟,对石达开昔日出走一直心存芥蒂。

此刻他手捻着短须,沉吟道:“郜王所言,并非杞人忧天。光复军势大,且其志非。

“观其行事,步步为营,章法严谨,非侥幸得势之辈。若任其整合浙西,威逼浙东,我军侧后必将受到严重威胁。”

“且其分田”、安民”之策,对百姓诱惑极大,长此以往,我军根基恐被动摇。”

黄文金资历老,看问题也更深入一层,直接点出了光复军策略对太平军统治根基的潜在侵蚀。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来王”陆顺德冷笑一声,打破了帐中越来越浓的主战氛围。

他是天地会出身,早年随罗大纲加入太平军,是太平军水师创始人之一。

经历的战阵和势力起伏更多,显得更为冷静甚至悲观。

“打?诸位想打,热血沸腾,可以。”

陆顺德斜睨了郜永宽一眼,语气带着讥诮,“可有没有人拔算盘珠子算算帐?”

“别的先不提,就这眼前这条婺江,江上、沿岸,我军舟师、炮队的家伙,比得过对岸吗?”

“衢州城墙怎么塌的?金华城门怎么开的?左宗棠的火炮营怎么哑火的?你们都忘了?”

他连珠炮般发问,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能答,继续道:“就算不论水战,只论陆战。”

“光复军临阵,令行禁止,阵型变幻莫测,火器犀利持久。”

“我军如今虽号数十万,可战之锐有多少?分驻苏南、浙北,千里防线,粮饷可还充足?”

“至于士气————”他哼了一声,“诸位心里当真没数吗?”

“此时与蓄势已久、连战连捷的光复军,在这浙东山水间决战,你们自己掂量,胜算能有几成?”

“三成?两成?还是指望天父天兄突然显灵?”

这一连串冰冷现实的质问,如同一盆冰水,浇得帐中许多人。

包括刚刚怒气冲冲的郜永宽,都沉默下来,脸色更加难看。

陆顺德的话虽然刺耳,却戳中了太平军当下最大的软肋。

外强中于,内部困难重重。

“或许————可暂避其锋,以空间换时间?”一名中级将领声提议,打破了沉默。

“浙东山多地少,不如让出部分浙西,固守浙东,联络天王,再图后计?”

“放屁!仗还没打,就想着割地苟安?”立刻有将领厉声驳斥。

“今日让浙西,明日是不是要让浙东?后日是不是连苏南都要让?军心士气还要不要了?”

帐内争论不休,主战、主守、主退的意见交织碰撞,却谁也拿不出一个能服所有人的万全之策。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帅座上的李秀成。

李秀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案几上划动着,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深沉。

部下们的争吵,他都听在耳中。

陆顺德指出的残酷现实,郜永宽代表的愤怒与不甘,黄文金点出的深层危机,何尝不是他内心不同侧面激烈撕扯的外化?

光复军的强大,他比任何人都感受得更真切。

那不仅仅是装备与战法的代差,更是一种从里到外、从军队到民间焕然一新的、令人心悸的蓬勃气象。

石达开,走上了一条他完全看不懂、却似乎真正能赢得底层民心的“邪路”。

而自己所在的太平天国呢?

天京高层腐化倾轧,诸王各怀心思,军队纪律日益涣散。

早年“有田同耕、有饭同食”的理想早已褪色,剩下的更多是割据自保和现实的利益争夺。

与光复军开战?

他没有把握。

甚至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不仅仅会输掉军队,更可能输掉太平天国最后一点残存的正当性。

可不战,步步退让,又能退到哪里?

天京的危局,他手下的这些骄兵悍将。

还会给自己多少时间和空间?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高声禀报:“启禀忠王!福建方面有信使到!自称奉石达开之命,有书信呈上!”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唰”地投向帐门。

李秀成精神一振,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传!”

帐帘挑起,一名风尘仆仆却举止干练的汉子大步走入,虽穿着便装,但挺直的腰板和锐利的眼神,仍带着明显的军人气质。

他向李秀成抱拳一礼,不卑不亢:“光复军统帅府联络参谋王斌,奉我统帅之命,呈书忠王殿下。”

罢,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奉上。

亲兵接过,检查后转呈李秀成。

李秀成撕开火漆,抽出信纸,迅速浏览起来。

帐中针可闻,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他的脸色。

信并不长。

当年在太平军中他曾与石达开有过文书往来,所以上面的字迹他认得。

正是石达开本人亲手所写。

措辞称不上多么客气,但也并无盛气凌人的挑衅。

李秀成迅速浏览着核心内容:

一、重申光复军的宗旨是“驱逐鞑虏,复兴华夏”,指出这与太平天国早期“推翻清妖,创建天堂”的理想“本有相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