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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补天与拆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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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王朝末年,末代帝王们要么是挥霍无度,横征暴敛,加速王朝的崩塌,秩序的崩溃。

要么就是,缝缝补补,在祖宗之法不可变之下,当个缝补匠,最后仰天长叹朝堂之上无一忠臣,眼看天下倾覆,山河破碎。

清廷的末年,不同于以上任何王朝。

作为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其崩溃过程呈现出与汉、唐、明等传统王朝截然不同的复杂性。

其“末年”的特殊性,主要体现在它是一个“传统王朝周期律”与“近代文明冲击”双重危机叠加的产物。

可以,清朝是在“内忧”与“外患”两个维度上都达到了极限,并发生了化学反应,从而演变成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局。

清朝的崩溃,不是简单的“气数已尽”或“皇帝昏庸”。

它是一个古老农业文明帝国,在自身机体老化至极限时,又遭遇了更高级工业文明全面冲击后,发生的系统性、结构性解体。

它有能臣,但救不了制度。

它也有改革,但赶不上崩溃速度。

有局部胜利,但扭转不了战略失败。

想维护统治,却不得不培养出自己的掘墓人。

最终,清朝在传统民变、近代化尝试失败、外部侵略和内部革命四重力量的夹击下灭亡。

其过程之复杂、牵扯力量之多元、对中国未来道路影响之深远,确为中国历代王朝所未见。

而正是如此之多的势力交杂,让神州大地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创伤。

天朝上民,沉沦百年。

精气神遭到了严重的打击,自身的不自信,崇洋媚外。

在这一刻就埋下了深深的因果。

这是一段,铭刻在每一名中国人血脉中的屈辱史。

秦远骑着马,思考着这一切。

在亲眼目睹了这个时代下,最底层的百姓的生活后。

对于历史书上那苍白的几段文字,有了更深的体会。

回到统帅府。

秦远当即叫来了政治部主任余子安。

“让张遂谋、沈葆桢、程学启、石镇吉、曾锦谦等人速速前来。”

余子安见秦远神色凝重,又见身旁的石镇常同样一脸严肃。

知道事情不。

便立刻召集人马,派人前往各府各部门进行通知。

很快,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统帅府议事厅。

厅内,气氛凝重。

秦远坐在主位,深灰色的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衫,袖口卷到肘部O

他面前的黄花梨大案上,堆积的文书几乎要漫过边缘。

左侧是各府县发来的急报,右侧是海军、陆军、工部的简报,正中间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台湾舆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张遂谋、沈葆桢、曾锦谦、程学启、石镇常、石镇吉等核心文武分坐两侧。

众人神色各异。

“今天,我巡视了一圈福州对于流民的安置,各部门井然有序,对于前来的这些难民、流民安置妥当,你们做的不错。”

“但,福州都拥挤如此,更遑论他地。”他拍着左侧的文书,目光在沈葆桢身上。

“沈先生,这件事你是主要负责人,和大家现在的情况。”

沈葆桢站起身,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薄册,沉声道:“禀统帅,自六月十五日《光复新报》刊登接收难民章程起,至今日六月三十日,整半个月。”

“各关口登记入闽的流民,总数已达四十一万七千三百余口。其中,浙北方向涌入约十八万,皖南、赣东北方向涌入约二十三万。”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这还只是登记在册的。据各关隘暗哨回报,仍有大量流民在边界外聚集观望,或走道零星渗入,实际人数————恐怕已近五十万。”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半个月,五十万人。

这数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安置情况?”秦远问。

“福宁、建宁、汀州、邵武四府预设的十七处大型安置点,已全部超负荷运转。”

沈葆桢翻动簿册,“原计划每点容纳五千至一万人,现在普遍挤入了一万五千到两万人。窝棚搭建速度赶不上人流涌入速度,许多后来者只能露宿荒野,以树叶、草席勉强遮身。”

“粮食消耗,按最低标准每日半斤米计,五十万人日耗即两千五百石。半月已耗去近四万石。”

“我省常平仓及各府县义仓存粮,总计不过四十余万石,且需维持市面平稳、军粮储备。”

“照此速度,若无外粮输入,存粮仅能支撑三个月。”

“药品更为紧缺。”

“时值盛夏,流民聚集之地已出现痢疾、疟疾、暑热之症。金鸡纳霜、藿香正气等药物存量急剧下降。

“福州总医院及各府医官已全力调配,仍是杯水车薪。”

“治安————”沈葆桢合上薄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前尚可,各安置点皆有学堂生维持秩序,便衣警卫弹压。”

“但人数太多,良莠不齐,偷盗、口角、争夺资源之事日增。长此以往,恐生大乱。”

厅内一片沉寂。

窗外蝉鸣嘶哑,更添烦闷。

秦远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张遂谋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曾锦谦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关于民办报纸的条陈,显然心思已不在此。

程学启脸色发青,他负责的工商部正与英荷谈判,也急需资金和资源,如今难民这个无底洞,可能吸干所有好不容易筹措来的款项。

只有石镇常,腰背挺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远,等待着他的决断。

秦远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镇常,你随我去看过那些安置点。你觉得,那些流民,心里在想什么?”

石镇常一愣,随即沉声道:“他们在想活命,在想下一顿饭,在想晚上睡哪儿。但更在想————能不能真的留下来,能不能有块地,有个家。”

“是啊,”秦远轻声,像是自言自语,“他们离开故土,九死一生,把最后的希望押在我们身上。”

“我们接住了,便是活人无数,功德无量。若是接不住,或是中途出了大乱子————饿殍遍野,瘟疫横行,变乱丛生。”

“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报纸上写的那些仁政,战场上打的那些胜仗,都会变成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台湾舆图前,手指点在了北端那个被朱砂圈出的点上鸡笼。

“所以,一切的出路,都指向了这里。”

他看向石镇吉:“镇吉,汇报下台湾目前的近况。”

石镇吉作为参谋总长,一直负责与前线进行统筹。

他站起身道:“目前傅忠信部第四师已于六月二十九日黎明在鸡笼社寮岛登陆,经过六个时辰战斗,已完全控制鸡笼港及周边炮台,守军五百余人或降或溃,我部伤亡不足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