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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速战速决,等于不计代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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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台湾南部,闷热得像一口巨大的蒸锅。

沈玮庆趴在台江西岸一处长满榕树气根的山坡上,身上的深灰色作战服已经被汗水、泥浆和植物汁液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已经三天没洗过脸了,颧骨上的皮肤被蚊虫叮咬出成片的红点,有一处已经溃破,结著暗褐色的痂。

但他握著望远镜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镜筒缓缓移动,扫过前方三里的那片庞大建筑群。

“那就是安平古堡?”他低声问身边的向导。

向导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眶深陷,穿著汉人短褂,却著一□夹杂闽南语和土著词汇的官话。

他叫陈阿土,祖上三代都在台南讨生活,年轻时做过私盐贩子,对台湾西海岸的一草一木都熟得不能再熟。

“是,沈大人。”陈阿土压低声音,“本地人管它叫红毛城”。一百多年前,荷兰红毛建的。”

“后来国姓爷带了四百艘战船,两万五千兵,打了九个月,才打下来。”

沈玮庆的望远镜停在城堡西侧的城墙上。

城墙明显经过大规模加固。

底部是老旧的红色砖石,风化严重,缝隙里长著蕨类植物。

但从两丈高处开始,是新砌的青灰色砖块,砌得整整齐齐,灰缝均匀。

新旧交接处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什么时候加固的?”

“十几年前姚大人还在这做道台的时候就在加固了,打退了好几拨英国人。”陈阿土凑近些,“后来曾道台上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城墙。”

“征了三千民夫,一直干到现在。”

沈玮庆将这些全部记下。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城墙顶上的垛口后面,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炮位。

大部分炮位空著,但有五个架设了火炮。

从炮管长度和炮架形制看,应该是英制12磅前装滑膛炮,射程大概一千五百码。

“那些炮————”

“都是从广东运来的。”陈阿土声音更低了,“听曾道台走了曾国藩的门路,从广州的洋行买了三十门。安平城这里放了十五门,赤嵌楼十门,剩下的在打狗港。”

“打狗港?”沈玮庆记住了这个名字。

“就是南边那个港口,洋人叫它Takao。”陈阿土指了指西南方向,“离这里大概四十里。港口不大,但水深,能停大船。曾道台在那里也修了炮台。”

沈玮庆映照著脑子里的台湾地图,才明白过来,这什么打狗港其实就是高雄。

他的望远镜转向城堡正门。

在视野之中,门前挖了两道深深的壕沟,沟底插著削尖的竹刺。

壕沟之间设置了鹿砦—一用粗木钉成的三角形障碍物,尖刺朝外。

更外面是一排拒马,木架上绑著长矛。

标准的防御工事。

但让沈玮庆眉头紧锁的,是城堡东侧那片水域。

台江内海。

从安平古堡到对岸的赤嵌楼,江面宽约三里。

江水在此拐了个弯,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而进入这个港口的唯一水道,就是北边的鹿耳门。

只要拿下鹿耳门,台南府城就拿下了一半。

就在这时,望远镜里,安平古堡的城门开了。

一队仪仗先出来,举著“肃静”“回避”的牌子。

然后是二十多名亲兵,簇拥著一顶四抬绿呢大轿。

轿子在城堡前的空地上停下,帘子掀开,走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官员。

补服是深蓝色的,胸前绣著云雁—一四品文官。

“曾宪德。”沈玮庆一眼认出。

曾国藩弟子,新任台湾道台,据办事干练,深得曾国藩真传。

福州情报站送来的资料里有一张模糊的画像,但眼前这人气质更冷峻。

而随著曾宪德的出现,远处立刻出现了变化。

在他的视线中,鹿耳门不远处停著十几艘征集来的民船,船上已经堆满了石块。

而杂役正用绳索把石块捆扎固定,这显然是要沉船。

而且还不是临时沉,是做好了长期堵塞的准备。

陈阿土一眼就看出了曾宪德的目的,“他们要把鹿耳门彻底封死。”

沈玮庆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战前推演时,秦远过的话:“台湾最难打的不是城池,是登陆。只要大军能顺利上岸,清军就输了八成”

可现在,登陆的最大门户一鹿耳门,马上就要被堵死了。

就算船能勉强通过,大船绝对进不去。

而没有大船运载火炮和重装备,光靠步兵强攻安平古堡这样的坚固要塞————

沈玮庆脑子里迅速计算。

城墙高三丈五,约合十一米。

云梯至少要十二米长,还得在炮火和箭矢下竖起来。

守军按陈阿土的法,不少于三千人。

加上赤嵌楼的两千人,就是五千多。

这还没算上基隆、高雄以及台中等港口的清军。

总计算下来,整个台湾加上澎湖可能一万守军都不止。

曾国藩和清廷为了守住台湾,下了死力气。

而光复军首批登陆部队,总共才一万二千人。

不可能全部堆在台南这一个点。

“强攻的话————”沈玮庆喃喃自语。

“攻不下。”陈阿土直截了当地,“沈大人,我不是灭自家威风。”

“这安平城,当年国姓爷打荷兰人时,围了九个月,最后是城里没粮了才投降。”

“现在曾道台在城里囤了至少三个月的粮,火药炮弹堆满仓库。”

“你们要是硬打,没三五个月,死上几千人,根本拿不下来。

沈玮庆没话。

继续观察。

曾宪德在码头停留了一刻钟,亲自检查了几艘船的装载情况,又对身边的武官吩咐了几句。

然后上轿,队伍转向,往赤嵌楼方向去了。

等队伍走远,沈玮庆才放下望远镜。

随后从怀里掏出铅笔和油纸包裹的笔记本,开始快速素描。

城墙轮廓、炮位分布、壕沟走向、鹿耳门沉船位置————

画完最后一笔,他合上本子。

“走。”他,“回营地开会。”

天色渐暗。

沈玮庆带著队撤回密林深处的临时营地。

是营地,其实就是几棵大树下的空地。

没有帐篷,队员们用砍下的芭蕉叶搭了个简易遮棚,地上铺著干燥的蕨类植物。

受伤的队员叫林二狗,脚踝肿得跟馒头一样,皮肤紫得发亮。

队里一个在福州医院培训过三个月的伙子,也是他们特战营唯二的卫生员,正在给他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