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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整座侯府里,处处都漾着一层掩不住的喜气。
不为别的,只因为夫人温宝珠的生母,今日要正式上门认亲。
这三个月,风波迭起,一桩接着一桩。
沈含烟先料理完柳府的丧仪,又记着侯府新添稚子,头一个月便刻意避了,不曾踏足侯府半步。
余下的两月,她便遣人频频过来探望一双小娃儿,带来的见面礼堆得满满当当,丰厚得近乎铺张,像是她补给两个孩子的满月礼与周岁礼,样样都精心,半点不肯马虎。
至于为什么是探望宝珠的孩子,却没有探望宝珠,实在是因为宝珠还没有想开,一时半刻受不住这层突如其来的亲缘,便索性避着。
沈含烟也不叫宝珠为难。
她始终没有强求见她,只静静候着,尊重她所有的选择。
这一日,天朗风清,云淡日暖。
街上没有吹笙弹唱的乐声,没有鼓乐喧天的热闹,可那股子隆重盛大到极致的压迫感,却沉沉覆满整条京城长街。
车马自觉停驻,百姓屏息侧目,连街边的摊贩都忘了吆喝,只望着前方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队伍。
今日这嫁妆队伍,声势浩荡,双倍于当年裴清清出嫁之时。
昔日裴清清嫁入柳府,已是侯府嫡女顶配风光,抬箱琳琅、物件充盈,锦绣铺地,珠玉成堆,一度羡煞整座京城。
可谁也未曾料到,今日沈含烟为流落在外二十余年的女儿温宝珠备下的嫁妆,直接碾压从前所有规格,抬数翻倍、珍宝翻倍、体面翻倍。
长街十里,尽数被嫁妆队伍铺满。
从柳府朱红大门起始,一排排抬架层层递进、连绵蔓延,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队尾,如龙似蟒,横贯长街,一路蜿蜒直至侯府街口,浩浩荡荡、无尽无休。
队伍前列,清一色穿戴整齐的柳府仆役列队开路。
他们步履稳肃、进退有序,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紧随其后的,是成百上千的抬箱壮汉。
两两一组、四抬大架、八抬重箱,密密麻麻排布整齐,一步一稳,缓缓前行。
满目皆是赤红描金的高档抬盒、雕花樟木箱、鎏金锦柜。
抬盒外层尽数覆着顶级大红苏绣锦缎,金线绣缠枝鸾凤、并蒂牡丹、祥云瑞鹤。
日光洒落之时,金辉流转、艳色铺天,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一箱箱、一抬抬,分门别类,件件奢华至极。
成百抬的江南顶级云锦、蜀锦、贡缎绫罗,匹匹柔韧光泽、色泽纯正。
数十抬层层叠叠的珠宝首饰匣,紫檀为底、琉璃为面。
匣中盛放鸽血红宝、冰种翡翠、羊脂暖玉、硕大南洋珠。
凤钗、步摇、玉佩、璎珞、压箱金饰堆簇满盈,珠光冲天,竟似要照亮整条长街。
数十抬官窑御瓷、传世古砚、名家书画、千年珍玩,件件皆是孤品典藏,价值连城,远非寻常闺阁嫁妆可比。
除此之外,成箱成垛的雪花银锭整齐码放,沉甸甸压满抬架。
良田千顷契书、沿街数百间铺面地契、近郊别院山庄文书等等,一卷卷工整收纳锦盒之中,随队相送。
一路行来,抬箱不断、珍宝不绝。
前队已至侯府门前,后队竟还未走出柳府街口。
沿街的百姓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墙头、巷口、茶楼栏杆,全站满了人。
人人瞠目结舌、纷纷倒吸凉气。
窃窃议论之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我的天!这嫁妆队伍根本看不到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