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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禅。”
老和尚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淡。淡得,像一个人,看了太多东西,把眼睛看淡了。
“林枫帝君。”
“嗯。”
“我站了一夜。”枯禅,“我在等一个人,从帐里出来。”
“我出来了。”
“嗯。”
“你要什么?”
“太始的骨,”枯禅,“是白骨观的。”
林枫站在碑前面,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们守着它,一千万年。”
“你们守在哪?”
“白骨观,在诸天之西。”枯禅,“太始之主,当年走过诸天,一共留下九根骨。”
“八根,被人抢了,被打碎了,被吃了。”
“只有一根,在白骨观。”
“我们把它,供在塔里。”
“我们不吃它。我们不用它。”
“我们只是,每天,去塔里,看它一眼。”
“一千万年。”
林枫站在那儿,听着。
“那一根,”他,“现在还在?”
“不在了。”枯禅,“三百年前,被人抢了。”
“谁抢的?”
“赤天。”
林枫的呼吸,停了一下。
“赤天,下来一只手。”枯禅,“那只手,把塔,连塔里的骨,一起,拿走了。”
“我们观里,死了九千七百人。”
“只剩十二个。”
他抬起手,把那串骨做的念珠,举起来。
“这一串,九千七百颗。”
“一颗,一个人。”
林枫站在那儿,看着那串念珠。
“你要什么?”他问。
“我要那一根。”枯禅,“我要把它,放回塔里。”
“那根骨,我磨了。”林枫。
枯禅的手,停了。
“磨了。”
“磨成七份。”林枫,“太清一份。天妖一份。万剑一份。北冥一份。镇天军一份。诸天诸圣地一份。”
“剩下一份,给了我的副将。”
枯禅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慢慢地,“紧”了。
“你磨了它。”
“嗯。”
“你把一根,供了一千万年的骨,”枯禅,“磨成了七份。”
“嗯。”
“你知不知道,那一根骨,是太始之主,留给人的。”
“我知道。”林枫。
“你知道,你还磨?”
“因为它不是给一个人看的。”林枫,“它是给二十万人,吃下去的。”
“供一千万年,它还是一根骨。”
“磨成七份,二十万人,能进圣尊。”
“进了圣尊,他们就能,站在那片海上,抬头。”
“站着抬头的人,比一根骨,有用。”
枯禅站在那儿,看着他。
“你得对。”他。
“嗯。”
“可我还是,要它。”
“为什么?”
“因为我的塔里,空了。”枯禅,“塔里空了,我就不是白骨观。”
“我不是白骨观,我那九千七百个人,就白死了。”
林枫看着他。
“你要哪一份?”
枯禅楞了一下。
“什么?”
“七份。”林枫,“你要哪一份?”
“你随便挑一份。挑走。”
“我不给太清,不给天妖,不给万剑,不给北冥,不给镇天军。”
“我给白骨观,一份。”
“你拿回去,放回塔里。”
“够不够?”
枯禅站在那儿,看着他。
“七份之一。”
“七份之一。”
“七份之一,放回塔里,”枯禅,“塔里,就有了。”
他的手,慢慢地,松了。
然后他,把手,重新,攥紧。
“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我要了,”枯禅,“我就是来讨的。”
“我来讨,就是我拿它,换我的不是白死。”
“我拿了,我那九千七百个人,还是白死。”
他把那串念珠,收进袖子里。
“我要的不是骨。”他。
“我要的是,那一只,把塔拿走的手。”
“我要它,断。”
林枫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那一只手,”他,“我烧了一根骨,才斩了它。”
“我知道。”枯禅。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
“那你要我,怎么给你那只手?”
枯禅抬起头。
“我看了你一夜。”他。
“我看了你那块碑,看了那两个字。”
“我看了你那二十万人。”
“我看了那一百一十三块新碑。”
“我今早,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要的不是打赢。”枯禅。
“你要的是它还欠。”
“你要它欠着,一直欠着,直到你,能收。”
他转过身。
“我不跟你抢骨了。”
“我带的十二个人,留在你这儿。”
“他们跟我,守了一千万年塔。”
“他们,会打。”
他走了三步,停下。
“林枫。”
“嗯。”
“你要是死了,”枯禅,“我来收账。”
林枫站在碑前面,看着他的背影。
“行。”
那一天,是第二十一天。
午时。
天上那条横着的线,下去了。
不是一寸。
是“一下”。
它从极高的地方,一直,到,万灵海上方,三百丈。
下来的那一刻,整片天,“响”了。
那声音,不是雷。那是天,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压下来的那种“闷”。
三百丈之上,不再是蓝。
是“红”。
一层,极薄的、极平的、正在缓缓,往下,压的红。
一百八十万人的营地,齐齐地,抬头。
他们看见,那片红,慢慢地,向下,“凸”。
凸出一个,极大的、正在往下,伸的,“尖”。
林枫站在碑前面,仰着头。
他看着那个尖。
“秦烈。”
“在。”
“把营,往后,退三十里。”
“三十里,不够。”
“那就退五十里。”
“五十里,也不够。”
林枫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个尖。
“退多少都不够。”他,“你就退五十里。”
“那多出来的呢?”
“我来。”
他把手,抬起来。
那根,扛在舟上的、极白的骨,从舟上,“飞”了过来。
它飞过来,在他的手里。
他把它,竖在碑的旁边。
然后,他把手,按在骨上。
骨,亮了。
“我托过七万座。”他,“我托得住,一根指。”
那个尖,下来了。
它得,很慢。
它下来的时候,那一片空气,被“挤”得,往两边,跑。
跑出来的风,把海岸上那一片旗,齐齐地,吹倒了。
把那一百多座白屋,齐齐地,掀了顶。
把海边,那一片林子,齐齐地,压成了,一排,躺着的树。
那个尖,到三百丈。
到一百丈。
到,十丈。
林枫站在那儿,抬起头。
他看见了。
那不是“凸”。
那是一根“指”。
一根,极大极大的、正在往下,按的、赤红色的“指”。
它的指肚,有五十里宽。
它按下来的时候,指肚的、光滑的“镜”。
然后那面镜,“塌”。
塌成一个,五十里宽的、极深的,“坑”。
海水,往那个坑里,“灌”。
灌的时候,轰的一声,整片万灵海,都“抖”了。
那个指肚,到了,骨的上头。
林枫,站在骨的
他两只手,托着骨。
那一下,把骨,压得,往下一“沉”。
骨,沉了,三丈。
林枫的脚,陷进了沙子里,陷到膝盖。
他咬着牙,把骨,往上,“顶”。
骨,从三丈,顶回了,两丈。
“指”停住了。
那一声,从上面,下来。
“一根骨。”它。
“嗯。”
“你用我的牙,做了一根柱。”
“嗯。”
“你在拿我的牙,撑我的手。”
“嗯。”
“你知道,我这一根指,有多重?”
“不知道。”
“我这一根指,”它,“按塌过,一万八千个世界。”
“我没有用。”林枫。
“什么?”
“我这一根骨,”林枫,“是六万七千个,不想咬人的东西。”
“它们,每一个,都是一个不甘。”
“你按下去,”他,“按的是,你自己的六万七千个不甘。”
上面,静了一下。
那个指肚,慢慢地,“紧”了。
“你以为,”它,“我会心疼我自己的东西?”
“我不会心疼。”
“我吃了三个纪元。我从来不心疼我吃的东西。”
它把那一根指,往下,“加”了一分。
骨,又沉了,一丈。
林枫的膝盖,已经,全部,进了沙子里。
他的两只手,在骨上,往下,“滑”。
他的手心,被磨掉了,一层皮。
他把手,重新,扣住骨。
他抬起头。
“你不心疼。”他。
“嗯。”
“那你,为什么,”林枫,“把那一只手,伸到白骨观的塔里,把那一根骨,拿走?”
上面,停了。
“你吃三个纪元,你什么都吃。”林枫,“你为什么要一根供了一千万年的骨?”
“你不需要它。”
“你拿走它,”他,“是因为,你怕它。”
“你怕,有一样东西,一千万年,被人看着,没有被人吃掉。”
“你不懂那个东西。”
“所以你要把它,拿走。”
那个指肚,静了很久。
然后它,“松”了一分。
骨,从一丈,往上,回了一尺。
林枫站在沙子里,抬起头。
“你话了。”他。
“我没有话。”
“你松了。”
“我松,”它,“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一根指,”它,“按不下去。”
“为什么?”
“因为这个骨,”它,“是我的。”
“我自己的骨,我按不动。”
林枫站在那儿,笑了。
“那是衔的。”他。
“衔,是我的牙。”
“衔,是一个人。”林枫。
“他散了。”
“他是自己散的。”
“他,他想学托。”
“他托着一根牙,跟我比,谁先托不住。”
“他输了。”
“他散的时候,那七万座,是你的了。”
“他,它们,是被托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