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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排气声浪在狭窄的街道上炸开,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与羡慕。
若是以前,他们骑着拼凑改装的破烂小排量摩托炸街,换来的大多是市民们厌恶的白眼和暗地里的唾骂。
但现在不同了,这种昂贵的、代表着力量和金钱的重型机车,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井上真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觉得这段时间的自己,就像是活在了一场光怪陆离却又美妙无比的梦境里。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二十天前的那场高烧之后。
那天晚上,原本是“狂鬼联合”——也就是他之前所在的那个不入流的暴走族社团,由乔正雄大哥带头的一次重要集会。据说是有什么大动作。
井上真一因为淋了雨,烧得浑身滚烫,只能躺在家里那张破旧的榻榻米上,心里懊恼到了极点。
他以为自己错过了一场热血沸腾的街头斗殴,错过了一次在正雄大哥面前表现的机会,甚至可能因此被踢出社团。
然而,当他退了烧,拖着虚弱的身体赶到经常聚集的大龙修理厂时,他彻底傻眼了。
没有头破血流,没有垂头丧气,整个仓库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气氛。
他看到了一排排崭新的、散发着迷人机油味的重型摩托车,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金属光泽。
当正雄哥走过来,将一把还带着体温的车钥匙重重地拍在他的手心,并指着其中一辆川崎650-W1对他说:“真一,这是你的车了。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狂鬼联合’,我们现在是‘腾龙正骑会’了!”
那一刻,井上真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头大象狂奔而过,他当场就懵了,甚至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疼痛传来,他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辆车,就算把他卖了也买不起啊!
之后的事情,发展得更加魔幻。
他们这群平时只知道在街头打架斗殴、无所事事的暴走族,竟然脱下了那些自制的五颜六色的装扮,换上了统一的、印着“腾龙正骑会”的黑色特攻服,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外卖员”。
刚开始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井上真一是有些抵触的。
外卖员?那是什么?
他们可是暴走族啊!是追求速度与激情的风之子!
去给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送炸鸡和汉堡,这传出去了,让他们还怎么混?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但那个浑身散发着神秘和威严的新老大,只用了一句话就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每天底薪加上送餐的提成,只要不偷懒,每人每天最少能挣一千日元。”
一千日元!还是每天!
井上真一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现在可是昭和四十二年(1967年),这是一个物资虽然逐渐丰富,但普通人依然为了生计苦苦挣扎的年代。
他不是没算过这笔账。
每天一千日元,稍微卖力点多跑几单,一天挣个一千五百到两千日元根本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一个月下来,哪怕休息几天,少说也能挣个四万日元!
四万日元是什么概念?
他那个相依为命的母亲,在街角那家油烟熏天的拉面馆里,每天起早贪黑地洗碗、端盘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个月下来,老板抠抠搜搜地也只发两万八千日元。
就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母亲一个人拉扯着他和还在上小学的妹妹。
而他,一个被街坊邻居视为不良少年、社会毒瘤的家伙,现在只要骑着拉风的摩托车在街上跑一跑,一个月的收入就能远远超过母亲!
当他拿到第一个星期的周薪——整整一万两千日元时,他的手都在抖。
那天晚上,他没有像其他兄弟那样去居酒屋喝酒吹牛,而是直接冲进了一家百货商店。
他花了两百日元,给母亲买了一条绣着漂亮小碎花的新围裙;又花了五百日元,给妹妹买了一大盒她站在橱窗外眼巴巴看了好几个月的高级巧克力。
当他把这些东西,连同剩下的一万多日元纸币,一股脑地摆在家里那张摇摇晃晃的矮桌上时,他永远也忘不了母亲当时的表情。
那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女人,先是惊恐,以为他去抢劫了,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抓着他的胳膊要带他去警察局自首。直到他赌咒发誓,详细解释了新老大、新的快餐店以及送外卖的规矩,母亲才半信半疑地停了下来。
当母亲颤抖着手摸着那条新围裙,当小妹欢呼雀跃地剥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露出沾满褐色糖浆的幸福笑容时,井上真一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
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男人的责任,什么叫做腰杆硬了。
从那天起,他对那个年轻的老大,产生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感激和崇拜。
而这种崇拜,在那次跟着老大一起冲击伊豆组熊本分部的时候,彻底升华为了死心塌地的敬畏。
伊豆组,那可是整个九州地区最大的极道组织啊!
在井上真一这种底层小混混的眼里,伊豆组的正式成员简直就是不可战胜的怪物,是走在街上都要绕着走的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