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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思路倒也没错——女方家长来了,作为男朋友,于情于理都该见一面、请顿饭,这是礼数,也是态度。他们俩又不是随便玩玩,都是奔着正经方向走的,见家长是迟早的事。
可凌蕾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欧阳梵清是带着审视来的,第一印象一旦定了型,后面再怎么扭转都难。与其仓促见面、留下个不好的印象,不如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铺垫。
她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汤温温的,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浇灭心里那点烦躁。
看情况吧,她放下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过来是办事的,日程挺紧的,不一定有空。到时候再说,有时间我联系你。
王恪言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凌蕾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就是这样,从来不逼她,也不刨根问底。她说什么,他就听着;她不想说的,他也不追问。这种分寸感让人安心,可有时候,又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在意?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想多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凌蕾忽然想去海边。
走走吧,她拽了拽王恪言的袖子,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闷,去海边转转。
王恪言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说了句。
海水浴场离万象城不远,三站地铁就到了。晚上的沙滩比白天凉快不少,人也少了些,但还是有零零散散的游客在散步,有情侣手牵着手沿着海岸线慢慢走,也有大人带着孩子在沙滩上玩。
远处的楼房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倒映在黑漆漆的海面上,被浪一冲,碎成一片粼粼的光。海风带着咸湿的潮气吹过来,裹着夏天最后一点热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两个人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白天的太阳晒了一天,到了晚上还留着点余温,踩上去软软的,细沙从脚趾缝里钻出来,痒痒的。
凌蕾走得很慢,王恪言就陪着她慢,两个人并排着,谁也没说话,只听见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笑声。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王恪言的侧脸在夜色里轮廓很柔和,不像白天上班时那样紧绷着,整个人松松的,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望着远处的海面。
凌蕾忽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挺好。
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不用费尽心思去调和什么、安排什么。就两个人,慢慢走着,吹吹海风,听听浪声,好像所有烦心事都能被风吹走似的。
可她也知道,风停了,烦心事还在那儿。
明天晚上,欧阳梵清就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应付老妈的各种盘问,一边想办法把王恪言藏得好好的,别让俩人撞上。
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沙子,细沙被海浪卷走,又被新的浪送回来,反反复复,没个完。
王恪言察觉到她脚步慢了,侧过头:累了?
凌蕾摇摇头,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笑了笑:没有。就是觉得……今天晚上挺好的。
王恪言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凌蕾犹豫了一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指节有点粗,掌心带着薄茧,握起来很踏实。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海浪在脚边起起落落,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夏天的夜晚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可凌蕾心里清楚,再长的夜,也总有天亮的时候。
等明天太阳一升起来,她就得面对欧阳梵清了。
到时候,是风平浪静,还是掀起大浪,谁也说不准。
她攥了攥王恪言的手,把那点暖意攥得更紧了些。
至少今晚,先好好享受这海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