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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的暖意还停留在昨夜麻辣烫小摊上那场坦诚交谈，可静下心细细琢磨，层层顾虑又悄然漫上凌蕾心头。
她其实早已笃定心意，满心期许能够和王恪言一同踏上婚姻的殿堂，只是横亘在眼前的难题依旧沉甸甸悬在半空。父母心中那道偏见的坎，至今没能跨过去。待到婚事推进到谈婚论嫁的阶段，按照情理，父母理应有所表态，最基础的体面便是好好同王恪言见上一面。可凌蕾最怕的就是母亲届时控制不住性子，言语刁钻、处处发难，当众给王恪言摆足脸色，让他当众难堪、下不来台。
倘若真走到那一步，长久以来的努力或许就要前功尽弃。
王恪言性子宽厚温和，平日里遇事极少动怒，可凌蕾心里清楚，他的包容也是有底线的。纵使他脾气再好，终究比不上从前的程闻溪那般事事隐忍。若是母亲言辞太过刻薄尖锐，王恪言大概率不会当场争执顶撞，却会直接起身离场。母亲的脾气有多执拗偏激，她比谁都清楚，一想到那场难以预料的会面，凌蕾便暗自发愁。
思虑万千，她也不愿强行预判遥远的将来。一边还有姑姑从中帮忙调和斡旋，算是一丝缓冲。面对王恪言再次邀约去往他老家拜访长辈的提议，凌蕾心中自然是应允的。不必急于求成，两个人就这般一步一步慢慢相处，余下的交给时间，不必提前背负太多未知的重压。
转眼便是周三傍晚。
王恪言单位临时安排加班，没法抽身过来陪伴她。偌大的屋子只剩自己一人，凌蕾心底忽然漫开一缕淡淡的落寞。
很多事情，从来都拥有两面性，她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这份拉扯。
和王恪言走到一起之后，她拥有了安稳的心理寄托，日子仿佛寻回了方向，重新踏上正轨。闲暇时分有人相伴，出门能够成双入对，聚餐出游身旁也有恋人等候，这份归属感无可替代。可她又忍不住回想，未曾相恋之前，自己好像也从不会深陷孤单。彼时身边好友成群，随时能够结伴出行，热热闹闹，自有一番自在快活。
开启这段感情之后，接踵而至的是无数繁杂的琐事，父母无休止的挑剔、层出不穷的矛盾，重重关卡横在前方。凡事有利便有弊，从来没有全然圆满的选择。
除此之外，凌蕾隐约察觉到自己生活重心的转变。不知不觉间，她将大量的空余时间分给了王恪言。很多个周末，或是和他互通消息，或是安安静静在家下厨等候见面，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频繁约上一众好友外出游玩，那些热闹鲜活、能够留存无数回忆的相聚，慢慢变少了。
转念一想，她又轻轻失笑。或许这也不单单是感情带来的变化，年岁增长本就是常态。昔日身边的朋友们慢慢走向不同的人生阶段，有人组建家庭成为父母，有人被工作、生活琐事缠身，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地琐碎，很难再像年少时那样随时奔赴一场聚会。
她没有太高远奢求，只盼所有风波平稳落幕，两个人顺顺利利步入婚姻，便是最好的结局。
夜色慢慢铺满天际，凌蕾收回纷乱思绪，转身走进厨房，打算好好犒劳独自度过的夜晚。
炉火次第燃起，腌渍妥当的鸡翅下入锅中，焖煮出浓郁甜润的焦糖色泽；新鲜油菜搭配柔滑香菇快速清炒，清清爽爽解腻适口。料理收尾，她取出鲜橙，压榨出满满一杯透亮橙汁，酸甜果香充盈整个房间。
饭菜一一端上桌，凌蕾点开音乐软件，指尖划过歌单，最终选中一首汪苏泷的《苦笑》。
这首流传已久的老歌，心境贴合得似是而非，说不清道不明，偏偏旋律一响，格外戳人。尤其那句“我把车窗偷偷偷偷摇下来”，循环往复萦绕耳边。
想来大概只有九零后、早期零零后能够读懂这句歌词独有的时代印记。现如今市面新车几乎再也看不见手摇车窗，新能源电车更是占据主流市场，电动按键一键升降成为常态。她兀自发呆回想，依稀记得大学时代，不管是达州还是北京街头，许多出租车依旧保留手摇车窗，满街穿梭的夏利，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画面。
细碎的往事漫无头绪浮上脑海，凌蕾没有深陷追忆。那些旧人旧事，该放下的慢慢放下，该翻篇的不必频频回头。
她拿起筷子，安静享用桌上的晚餐。心里暗下决心，饭后随意刷一会短视频，便早早休息。
不必强求答案，不必预忧来日。
就这般守着眼前的平淡，一日一日，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