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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灯光漫过客厅沙发,乌龙茶的清苦气息静静萦绕,空气里藏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凝滞。凌暮岳捏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微微摩挲杯壁,几番犹豫踌躇,终究还是没勇气直入正题,试图用家常琐碎冲淡这份拘谨。
他抬眼看向身旁端坐的凌蕾,语气刻意放得松弛,装作随意唠嗑的模样,轻轻开口打破沉默:“对了蕾蕾,你家里有辣椒酱吗?我自己腌制、炒制了些老家的辣酱,味道正宗够味,过两天给你送过来。平时拌面、炒菜都合适,咱们老家的手艺,味道是外头买不到的。”
刻意迂回的家常闲话,敷衍的意图太过明显。
凌蕾心性通透,早已看透长辈所有的小心思。她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了然,没有顺着话题寒暄,语气平静却干脆,直接戳破了他层层叠叠的铺垫,不绕任何弯子:“幺叔,真不用跟我绕弯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不管您说什么,我都听得进去,也不会闹脾气不高兴。”
话音一顿,她眸光澄澈,精准点破根源,一语中的:“是我爸妈,让您来当说客的,对不对?”
这句话直白又犀利,猝不及防戳穿了所有伪装。
凌暮岳瞬间被噎得语塞,到了嘴边的家常话语尽数卡住,脸上略显局促,只能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再也无从搪塞,所有迂回的心思尽数落空。
见他默认,凌蕾神色依旧从容,不骄不躁,轻声补了一句:“没事,您直说就好,我听着呢。”
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动,凌暮岳叹了口气,卸下所有伪装,语气带着长辈式的无奈与规劝,字字都是照搬兄长嫂子的心意,温和却固执:“蕾蕾,是这么个情况。你爸妈嘴上没跟你争执吵闹,但心里一直不痛快,始终放不下顾虑。说到底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有别的恶意,就是单纯怕你选错了人、往后日子过得辛苦。”
他放缓语调,耐心规劝,将父母藏在心底的盘算和盘托出:“他们不是非要拆散你和小王,就是想让你多谨慎一点、多考量几分。老话讲一家女百家求,你年纪还合适,完全可以多接触、多挑选,找一个各方面更优秀、条件更匹配的人,没必要单单守着一个人,非一棵树上吊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完这番老生常谈的世俗规劝,凌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笑。
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愠怒的情绪,她微微坐直身子,脊背挺直,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温和松弛,多了几分笃定凌厉。语气清清淡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字字铿锵:“我就想问问您,这番话,是我爸的意思,还是我妈单独的意思?”
不等凌暮岳回应,她心底的情绪已然翻涌开来,直言道出心中不满:“说实话,我爸妈这两件事做得,实在太让人寒心、太不讲情理了。”
即便知晓对方是自己的长辈、是幺叔的亲哥,她也不愿再隐忍委屈,坦荡抒发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
凌暮岳看着侄女眼底清晰的坚定、蓄势待发的模样,心知她心里积攒了太多情绪,此刻再也压制不住。他不敢再多说教规劝,神色松软下来,只剩满心无奈,轻声劝解:“蕾蕾,你也多理解理解你爸妈。他们这辈子不容易,一辈子为你操心操劳,所有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亲人之间,多忍让、多包容,没必要闹得太僵。”
“幺叔,您不用劝我忍让。”
凌蕾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劝慰,语气沉稳通透,条理清晰,缓缓道出自己贯穿始终的感情三观,字字掷地有声:“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感情里最核心的从来不是条件匹配、世俗优秀,而是合适。不合适的两个人,不管多优秀、多能干、多完美,做什么都是错的;彼此契合的两个人,哪怕平平无奇,相处起来也是万般顺遂。”
怕长辈难以理解这份通透的心境,她随即引经据典,用最经典的史实娓娓佐证,逻辑通透又极具说服力。
“您看武则天,千古唯一女帝,聪慧果敢、智谋无双,这一生何等厉害通透,谁敢说她是愚钝无知的人?可她放在唐太宗李世民身边,从头到尾都不讨喜、不被偏爱。”
凌蕾条理清晰,缓缓拆解其中的根源,字句通透:“因为李世民本身性情强势霸道、杀伐果断,偏爱温顺柔软、没有主见、安分守己的女子。武则天锋芒太盛、心性刚烈,两人性子同强对冲,注定格格不入。”
她随即举出最具代表性的典故,佐证自己的观点:“最典型的就是狮子骢事件。李世民有一匹烈性宝马,无人能驯服,年少的武则天直言只需三样东西:铁鞭、铁锤、匕首。不服就鞭笞,再不服就锤击,依旧烈性就利刃处置。”
“这番果敢狠绝的言论,在旁人看来是智勇双全,可在李世民眼里,就是心性狠戾、蛇蝎心肠。从那以后,他彻底疏远武则天,半点好感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