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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宝鸡高铁站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风都带着截然不同的地域气息。
这是凌蕾人生里第一次踏足陕西宝鸡。不同于川渝地界的温润潮湿、烟火软糯,这里的风更干爽坦荡,天地开阔、山色沉稳,连街边的建筑肌理、路人的口音神态,都和她从小长大的成都、达州截然不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北跨越千里,风物人情的落差,不用刻意细品,已然清晰分明。
出站口外,王恪言的大姐和大姐夫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都是地道的村里人,性情朴实木讷,没有半句花哨客套,待人接物诚恳又拘谨。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立刻上前帮忙拎行李,动作淳朴热忱。
前来接人的是一辆老旧的国产哈佛越野车,年头不短,市价不过几万块,车身不算精致豪华,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没有半点尘土邋遢。
凌蕾目光轻轻扫过车身,心底坦然无波澜。
她见过的排场太多。身边圈子里吕小雨、冷维琛他们往来动辄宾利、迈巴赫,奢华座驾早已见怪不怪。可那些浮于表面的光鲜,从来不是她衡量人心的标准。豪车再贵,不及一份真心踏实;排场再大,不如家人热忱周到。眼前这辆朴素的旧车,载着最朴实的善意,反倒让她心里安稳。
一路驶离市区,道路渐渐远离规整的柏油大路,越往村镇深处走,路况越简陋。平整街道换成了坑洼的土路,两侧的高楼商铺尽数褪去,入目是连绵的山野、成片的田地,草木肆意生长,带着西北乡村独有的粗粝与纯粹。
车厢里很安静。
大姐和大姐夫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不善言辞,嘴笨不会寒暄,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语,只在刚上车时温声问了两句:“路上累不累?一路坐车辛苦了吧?”
简单两句问候,真诚恳切。
得到凌蕾轻声回应后,车厢便恢复了安静。没人刻意找话题尬聊,开车的专心开车,坐车的静心看景,气氛松弛平和,没有半分刻意的应酬感。
凌蕾靠窗坐着,静静望着窗外倒退的山野村落,心底思绪翻涌万千,却始终沉静清明。
这一趟奔赴,她心里早有分寸,也早有预判。
从最开始,王恪言其实更想先登门去往成都,见见她的父母、走入她的生活。但他迟迟没有贸然提行程,内里藏着两层小心翼翼的顾虑。
一层是摆在明面上的现实:成都达州距离滨城也算是千里之遥,端午短短三天假期,来回奔波太过折腾,路途劳累不说,行程也太过仓促,根本来不及好好走动。
而另一层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顾虑,凌蕾心里看得透彻分明。
他虽然没见过也不太了解凌朝峰与欧阳梵清的性子,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该懂得人情世故冷暖也多都懂,也隐约知道自己在对方父母眼里并不算太合格的人选。家境普通、农村出身、无稳定退休保障、工作并非体制内铁饭碗,再加上长相老成,种种因素叠加,让他从一开始就带着几分自卑与谨慎。他怕贸然登门,得不到长辈认可,怕自己唐突上门,落得尴尬难堪,更怕让凌蕾夹在中间为难。
他素来沉默寡言、心思细腻,所有顾虑全部藏在心底,从不对她多说半句,只默默把所有分寸拿捏到极致。
凌蕾想到这里,心头轻轻一软。
她太懂这份小心翼翼的珍重。
一路走来,父亲凌朝峰的顾虑、母亲欧阳梵清的挑剔,她全都心知肚明。父母一辈子公职安稳、家境体面,向来眼高于顶,眼光挑剔,骨子里自带对稳定、体面、门当户对的执念。他们打心底看不上农村出身、无养老保障的家庭,更舍不得从小娇养的女儿,往后要面对琐碎清贫的烟火重压。
今日亲身踏上这片土地,走过这条颠簸的进村土路,亲眼看见实打实的乡村环境,她更加明白父母的顾虑从何而来。
可她的感情,从来不为家境定论。
她爱的从来不是优渥家境、体面背景,只是王恪言这个人。踏实、稳重、沉默靠谱、事事有回应、件件有担当。家境是与生俱来的底色,人品却是一生修行的本分,她分得清清楚楚。
只是心底深处,也藏着一份清醒的担忧。
她不由得想起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