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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檐下慢慢垂落的日影,不疾不徐地往前挪,一晃就过了小半周。凌蕾没觉得时间难熬,反倒觉着这几天过得舒坦又踏实——她和王恪言算不上天天见面,各自都有工作要忙,他忙,她也忙,凑得上休息就一起吃顿晚饭散散步,凑不上就隔着屏幕说几句闲话,从早到晚的消息没断过一星半点。
旁人看他们俩,早就是实打实的热恋模样,只有凌蕾自己清楚,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桥段,就是多了个事事有回应的人。早上她出门前,手机里总能先收到一句“今天有雨,穿件外套”;中午食堂开饭,王恪言会拍张餐盘的照片过来,顺嘴提一句今天的面太辣,想起她上次吃湘菜辣得鼻尖冒汗的样子;夜里她值晚班到家,刚换完鞋就能接到他的语音电话,不用刻意找话题,听着那头翻资料、倒水的细碎声响,说两句当天遇到的趣事,一天的疲惫就松快了大半。关系说不上是突飞猛进,可就像春雨渗进土里似的,悄无声息就深了一层。
车票是她趁着午休在单位敲定的,一等座靠窗的位置。她对着票价界面对比了好一会儿,二等座固然最划算,可五六个小时坐下来,腰肯定发僵;商务座价钱翻了快两倍,说到底也是同个时间到站,半分钟都不会提前,在她看来纯是花冤枉钱,性价比低得离谱。思来想去还是选了一等座,2+2的布局宽宽敞敞,旁边人少清净,路上能靠在椅背上眯会儿,有脚踏能伸开腿,也算犒劳自己一路奔波,不至于太铺张。
提交订单的时候她看着线路图笑了笑,从滨城到宝鸡,跨了小半个中国,高铁顺着轨道穿山越岭,大半天就能稳稳当当到站。换作十几年前,绿皮车晃晃悠悠得熬上一整天,如今说走就能走,这份四通八达的便利,也确实是独一份的底气。
行程她没瞒着家里,头天晚上就跟母亲欧阳梵清打了视频电话,顺嘴提了端午去宝鸡的事。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镜头外传来凌朝峰不轻不重的一声咳嗽,紧接着父亲的脸就凑了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老干部的严肃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我就说你性子太急,这才认识多久,就往人家里跑?”凌朝峰背着手,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赞同,“说是去玩,说白了不就是见家长?你就不能再稳一稳,多考察考察?”
凌蕾早就料到他是这个反应,靠着床头慢悠悠地接话:“就是过去看看,又不是马上定下来。您急什么,我心里有数。”
“有数?我看你是被人家哄得没数了。”凌朝峰哼了一声,一桩桩数落起来,“先说工作,国企听起来体面,到底不是公务员,哪有体制内稳当?万一哪天单位调整,说变动就变动,没个长久保障。再看长相,照片上那孩子,看着比你老成不少,眉眼也不舒展,我总觉得不那么踏实。最要紧的是家境,麟游县下边的村子,父母还住平房,条件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你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真要是成了,往后柴米油盐的难处多着呢。”
他说得直白,半点没藏着掖着,欧阳梵清在旁边拉了他胳膊一下,转头对着镜头笑了一声:“也就你爸就是操心,我无所谓,毕竟那句话说得好呀,自己酿的苦酒自己喝,你要是不怕受委屈,我支持。”
妻子多少带点冷嘲热讽的话语,凌朝峰有立马出来打圆场,怕打个电话,母女俩再闹家庭矛盾就不好了:“哎呀,还是先处着吧,不要着急,还有你自己觉得人靠谱就行,我们就是提醒你多留心眼,别傻乎乎的什么都实诚。”
“我知道。”凌蕾声音淡淡的也带了点笑,但同时心里暖乎乎的,也没跟父母再顶嘴。她太清楚凌朝峰的性子,就算自己老妈也是属于嘴硬心软,说再多不满意,也从没硬拦着她,说到底就是怕她吃亏,起码这俩人现在也是不管怎么说,没强硬的阻挠自己来就挺好了,虽然对人家家庭不满意,但也没阻拦就行。
果然,话到最后凌朝峰也只是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柔和:“我和你妈也不是非要拦着你,你大了,自己有主意。反正就一句话,先处处看,不合适别硬扛,家里永远是你后盾。去了那边注意安全,到了就报平安,别住人家里,该有的分寸得有。”
“知道了爸,我都安排好了,住他姐姐家,分开住的。”凌蕾笑着应下,又哄了两句说自己会小心,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父亲的顾虑不是没道理,可她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王恪言稳不稳当,不是靠工作编制说了算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也不全看家里是平房还是楼房。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做事的分寸、待人的诚恳,她都看在眼里。比起那些光鲜的外在条件,这份踏踏实实的靠谱,才最让她安心。
她点开和王恪言的对话框,指尖敲了行字:跟我爸妈说过了,端午准时出发。
没过两秒就收到了回复,还是他一贯稳妥的语气:好。我妈今天已经在收拾西屋了,晒了新褥子,说山里潮,多晒两天睡着舒服。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条:我妈还问你吃不吃得惯面食,说端午家里要炸油糕、蒸蜂蜜凉粽,再熬绿豆汤,都是这边过节的吃食。她还按着老规矩,给你缝了个艾草香包,说第一次上门,图个吉利。
凌蕾看着屏幕弯了弯眼,知道老人家是把她当正经客人待,连本地过节的礼数都记在心里。她回了句:不用这么忙活,太客气我反而不自在。我什么都吃,不挑。
那边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我知道分寸,不让你为难。我姐也说等你到了,带你去县里转转,看看老县城的城墙。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楼群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撒了满地的星。凌蕾伸手点了点手机日历上圈着红圈的端午日期,嘴角不自觉地扬着。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日子就这么平平稳稳地往前走着。没有跌宕起伏的波澜,只有一日日攒起来的细碎暖意。她从前总觉得“热恋”该是轰轰烈烈的,现在才懂,真正让人踏实的感情,就像这样——不用刻意追赶,不用费力讨好,你知道那个人一直在,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宝鸡之行就像一颗慢慢浸甜的糖,越靠近,越能尝到点温温的甜意。她往后靠在枕头上,给王恪言发了最后一句:那咱们,端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