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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多的写字楼,和傍晚她出门时的热闹判若两地。
大堂的主灯关了大半,只留了边角的几盏暖灯,光线昏柔。前台只有一个值班人员低着头整理文件,脚步声落在空旷的大厅里,都带着点轻响。电梯厅空空荡荡的,镜面壁映着她的影子,发梢微潮,外套肩上沾了点雨迹。她按了上行键,没等半分钟,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里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想起傍晚等了近十分钟、挤得侧着身子才能站稳的光景,凌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再喧嚣的城市,再忙碌的楼宇,到了深夜也会慢下来,就像人再紧绷的神经,到了该歇息的时候,也总得松一松。
电梯一路平稳上行,没停半层,很快就到了酒店所在的楼层。
刷卡推开房门的瞬间,暖柔的光线先一步漫了出来——玄关处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亮度调得极低,刚好照亮从门口到床边的路,一点都不晃眼,显然是Antonel睡前特意留的。房间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风声,卧室方向传来轻浅均匀的呼吸,人已经睡得很熟了。
凌蕾放轻了所有动作。
她先把外套轻轻搭在玄关的椅背上,鞋也脱得轻手轻脚,赤脚踩在地毯上,半点声响都没有。路过床边时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Antonel侧躺着,半边脸埋在软枕里,长发散在枕头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点。手机果然安安静静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和她睡前说的“放枕头边”分毫不差。被子拉到肩头,一只手露在外面,指尖微微蜷着,睡得很沉。
凌蕾替她把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往卫生间走。
关卫生间门的时候,她特意扶着门板慢慢合,合页没发出一点声响。水龙头拧到最小,温水细细地流出来,她挤了牙膏,动作很慢地刷牙,连漱口都放轻了声音,生怕一点动静吵醒里面的人。洗完脸用毛巾轻轻按干,对着镜子照了照,眼底带着点奔波一天的倦意,神色却是松快的。镜子里的灯是暖光,照着脸上的潮气,倒比白天多了几分柔和。
等她轻手轻脚走出卫生间,房间里依旧安安静静。她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躺进去,床垫很软,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味。身旁的人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绵长,一点都没被惊动。
凌蕾侧躺着,目光落在门缝漏进来的那点夜灯光线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过得像走马灯,早起赶飞机、下午安顿、夜里赴约,见了故人,悬了半颗心,末了还遇上一场不期而遇的夜雨。累是真的累,从身到心都带着奔波后的乏,可心里是满的。故人安好,前路有盼,连这场缠缠绵绵的黄梅雨,都像是给这喧嚣的一天,裹上了一层软乎乎的收尾。
窗外的雨声还在细细密密地落,隔着双层玻璃听不真切,像极了轻缓的白噪音。凌蕾的呼吸慢慢沉下来,困意顺着四肢百骸涌上来。明天还要去医院看凯文,还有后续的事要安排,可此刻什么都不用想。
夜很深,雨很柔,房间里很静。
她在上海的第一个夜晚,就伴着满室的安谧,踏踏实实沉进了睡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