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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革命的火种被提前引燃，但点燃它的不是蒸汽机与煤炭，而是这个古老文明自身积蓄的智慧与新获得的工具相结合，走出了一条独特的“东方工业化”道路。
科技树以符合其文明特质的方式飞速攀升，电力、内燃机、乃至更后来的信息技术、生物科技……文明以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方式狂奔向现代化。
程墨“看”到了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金属造物在天空与大地穿梭，信息网络将全球每一个角落紧密连接，亿万凡人借助工具探索星空、深海乃至微观世界……这是一个建立在纯粹理性、科学逻辑与集体协作之上的、辉煌灿烂的科技文明。
震撼之余，一个更大的疑问在程墨心中升起。
如此特殊的一个世界碎片——完全没有超凡力量，却发展出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为什么会成为“九域新秀大比”的奖励，而不是像“青芜界”那样，被选作“入域考核”的试炼场？
入域考核的本质，乌云仙已告知，是以万界养一界，利用异界碎片和土着生灵作为“养分提取器”和“磨刀石”，筛选和强化洪荒遗民后裔的灵魂本质。
那些考核世界，或多或少都有“超凡”的潜质或痕迹，或者其本身规则能与洪荒修炼体系产生对抗或互补，从而起到磨砺作用。
可尘缘界呢？
一个彻底的无灵世界，其生灵灵魂结构完全适应了物理规则，与洪荒修炼体系格格不入。
这样的世界，作为“磨刀石”效果恐怕极差，甚至可能让进入的洪荒后裔因无法适应规则而道心受损。
但作为“奖励”，它又能提供什么？
除了可能独特一些的科技造物原理，对追求个体伟力与长生久视的修士而言，价值似乎并不突出。
除非……这个世界碎片本身，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未被标注的“价值”或“奥秘”。
程墨眼神一凝，将准圣级别的神识催动到极致，结合自身时空道果与万灵永恒道果的洞察力，对尘缘界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细致入微的“扫描”。
从地核到大气层边缘，从每一粒沙尘到每一个生灵的思维深处，从最古老的岩层记忆到最即时的信息网络信号……
然而，一遍，两遍……依旧毫无头绪。
这个世界干净得可怕，也“纯粹”得可怕。除了那独特而辉煌的科技文明历史，除了那彻底的无灵属性，他找不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源、隐藏的秘境、古老封印的波动，或是超出其科技水平理解范围的奇异现象。
它就像一颗完全按照某种纯物理、纯唯物规则精密运转的“钟表”，虽然复杂精巧至极，但内里并无“神秘”。
连他这位新晋准圣，以自身道果全力探查都找不到端倪……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最大的“异常”。
程墨缓缓收回神识，眉头紧锁，看向身侧一直沉默观测的织命。
织命运道造诣极深，或许能从命运与因果的角度，看到一些他忽略的东西。
“织命，你可看出什么？”程墨问道。
织命银色的眸子中，无数细密的命运蛛丝虚影明灭不定，仿佛在编织、解析着与此界相关的庞大因果网络。
她沉默了数息，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了然的空灵：
“主人，您探查无果，并非此界隐藏至深，而是因为……它的一切‘异常’，都已化入了其最根本的‘常态’之中，成为了其世界法则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其世界法则造就的‘结果’。”
她指向那蔚蓝的星球，指尖一缕命运蛛丝轻轻飘向界域之外，仿佛在触碰那无形的世界壁垒：“此界之所以无灵，生灵无法超凡，并非因为‘缺少’灵气，而是因为其世界本源之中，弥漫、渗透、主导一切的，是另一种‘道泽’。”
“道泽？”程墨心中一动。
“正是。”织命颔首，“吾称之为——尘世道泽。”
她继续解释，声音平缓却带着洞悉本质的力量：“寻常世界，无论是否有灵气，其本源法则中，或多或少会为‘个体超脱’、‘能量跃迁’、‘意识干涉现实’等可能性留下缝隙或基础。此乃生灵进化、文明迈向更高层次的一种潜在方向，亦是孕育‘超凡’的土壤。”
“但此界不同。其世界本源在形成或演化的某个关键节点，被一种极其强大、且与‘超凡’截然相反的‘道’所浸染、同化、彻底重塑。这种‘道’，强调物质的绝对性、规则的普适性、集体的协作性、理性的逻辑性，它将一切‘神秘’、‘唯心’、‘个体伟力超越集体’的可能性，从根源上抹除或压制到了近乎为零的境地。”
“在这种‘尘世道泽’的笼罩与演化下，此界生灵的灵魂结构与肉身本质，经过无数代的自然选择与文明熏陶，已经彻底‘适应’并‘依赖’于纯粹的物质规则。他们的思维模式、社会结构、科技进步，全部建立在对客观物质世界的探索与利用之上。灵气，或者其他任何形式的超凡能量，对他们而言非但不是补药，反而可能是破坏其稳定生命结构的‘毒素’。”
织命看向程墨，银眸深邃：“主人之前疑惑，为何此界能成为七仙女转世、抑制‘蚀基之毒’之地。现在或许可以理解——‘蚀基之毒’侵蚀的是修道根基，是灵性与道体的关联。而此界无处不在的‘尘世道泽’，恰恰是超凡的绝对禁区，是‘灵性’的荒漠，是‘道体关联’的溶解剂。将中毒的真灵置于此地转世，其毒性失去了侵蚀的‘对象’与‘环境’，如同猛虎囚于铁笼，烈火置于真空，虽不能根除，却能被最大程度地‘冻结’、‘隔离’，使其无法蔓延恶化，为后续净化争取时间，创造可能。”
原来如此！
程墨豁然开朗。
一个彻底无灵、被“尘世道泽”笼罩的世界，对修仙者是绝地，但对身中蚀基之毒、需要“戒毒”的七仙女真灵而言，却可能是最理想的“无菌隔离病房”！
王母娘娘选择此地，果然是深思熟虑。
“那么，”程墨目光再次投向尘缘界，“此界作为大比奖励的价值，或许不在于其物质资源或修炼环境，而在于这独一无二的‘尘世道泽’本身，以及在其影响下诞生的、纯粹的科技文明范式？”
“应是如此。”织命点头，“参悟此等极端法则，或许对完善自身大道、触类旁通有奇效。尤其是对修行‘秩序’、‘物质’、‘文明’、‘轮回’等相关法则的大能而言，此界堪称无价之宝。难怪会被列为奖励，而非随意投入考核熔炉。”
程墨沉吟。
如此说来，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寻找并护持七仙女转世身——必须进入这个世界内部，以其规则允许的方式进行。
而在这个过程中，或许也能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体悟这独特的“尘世道泽”，甚至尝试从中汲取有益于永恒界域与自身大道的“养分”。
只是，该如何进入一个完全排斥超凡、规则迥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