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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葫芦。
此物乃是太初仙器,他手中的虽只是一道虚影,却也非同小可。紫金葫芦以先天紫金为胎,以太初之气为用,可容纳天地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也只有这样的宝物,才能容纳那枚十二楼定风丹而不使其药力外泄。
张钰轻轻捏碎紫金葫芦。
虚影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空中。一枚丹药从碎裂的虚影之中浮现,悬于他的掌心之上。
那丹药呈青白之色,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用最纯净的美玉雕琢而成。丹丸浑圆,表面有十二道细密的纹路,如同十二道风纹,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纹路之中,隐约可见风在流转,时急时缓,时聚时散。
十二楼定风丹。
张钰凝视片刻,深吸一口气,手指轻弹。那枚丹药化作一道青白流光,直直地射入福地深处,没入阴阳道莲的花心之中。
丹药入体,无声无息。
片刻之后,一段古老的文字在张钰的心神之中缓缓浮现——
“春者,推也。阳气推物而生之。”
“夏者,假也。宽假万物,使之生长。”
“秋者,揫也。揫敛万物,使成熟也。”
“冬者,终也。万物终成,而藏之也。”
这便是春秋定序风的精髓奥妙。
它不是寻常的风法,不是御风之术,而是四时之序的极致显化。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天地间最根本的秩序,是万物运转的不易法则。风本无序,无序则乱,乱则伤人。而春秋定序风,便是以四时之序,将无序之风纳入既定的轨道。
张钰看着那一行行金色的古字,忽然有了一种明悟。
他的阴阳道莲,品阶虽高,根基虽深,却终究是独木难支。莲花虽能容纳万物,却不能赋予万物秩序。天地之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乃是万物运转的根本法则。而他的内景,恰恰少了这一层。
天地有四季,故万物有序。内景有四季,则灵力不乱。
此刻,春秋定序风在他内景之中扎下了根。四季之序,开始在他的天地中缓缓运转。春风吹过,草木萌发,嫩芽破土而出;夏日当空,万物繁盛,枝叶葳蕤生光;秋霜降临,果实累累,金黄遍野;冬雪覆盖,万物蛰藏,大地归于寂静。
四季轮转,周而复始。
任他无间蚀景风如何狂暴,任他十二楼风如何肆虐,只要四季轮转不灭,灵力便会循着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轨迹自行归位。
这便是“定序”二字的真意。
不与之争,而使之从。
……
张钰明悟了其中的道理,不再迟疑。
他心神沉入内景,调度灵力,演化春秋定序风。
青碧色的风从内景深处升起,它吹过山川,山川便有了春的生机;它吹过河流,河流便有了夏的丰盈;它吹过林木,林木便有了秋的成熟;它吹过大地,大地便有了冬的沉静。
四季在他内景之中依次轮转。
先是春天。阳气升腾,草木萌发,内景之中一片生机勃勃之象。那些被无间蚀景风侵蚀的山川,在这春风的吹拂之下,重新焕发了生机;那些被撕裂的河流,在这春雨的滋润之下,重新汇聚成流。
然后是夏天。宽假万物,任其生长。内景之中的草木迅速拔高,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那些原本摇摇欲坠的山峰,在这夏日的照耀之下,重新稳固了根基。
接着是秋天。揫敛万物,使成熟。内景之中的果实累累,金黄遍野。那些被风灾打乱的灵力,在这秋风的梳理之下,重新归于秩序,各归其位。
最后是冬天。万物终成,蛰藏以待。内景之中的大地归于寂静,万物沉眠。那狂暴的无间蚀景风,在这冬雪的覆盖之下,终于安静了下来。
四季轮转,风亦随之。
无间蚀景风被四季之力约束起来,虽然依旧狂暴,依旧在侵蚀,却已经难以毁坏根基。
到了这一步,张钰其实已经可以渡劫了。他只需将那些被破坏的福地空间封闭起来,强行将分裂的阴阳五行之气重新融为一体,各归其位,风灾便算过了。无间蚀景风虽无法彻底消灭,但只要他维持春秋定序风的运转,便能将其约束在内景之中,不断循环,不再为祸。
可张钰并没有这样做。
他费尽心机,拜托无当圣母求取春秋定序风,可不仅仅是为了渡灾。
张钰睁开双眼,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精芒。他非但没有封闭内景,反而将内景敞开,任由无间蚀景风源源不断地涌入福地之中。风灾由他的内景而生,却是天地本源之力的显化。每一缕风,每一丝蚀,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天地本源。
他将那些本源之力尽数吸纳,以春秋定序风约束,使之不散,使之不乱,使之在四季轮转之中化为己用。
福地之中,那股将破不破的状态,被他刻意维持着。无间蚀景风在侵蚀,春秋定序风在修复,二者相互对抗,相互制衡,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而在这种平衡之中,天地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福地,如同百川归海,不可阻挡。
福地开始扩张。
速度极快。
尺天圆满的界限被突破,福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扩张。一百里,两百里,三百里……山川在延伸,河流在延长,天空在升高,大地在增厚。
……
妖师宫。
殿中灯火通明,灵雾氤氲。鲲鹏坐于主位之上,雪白的长发垂落在玄黑色的袍服之上,黑白分明。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妖神,身形高大,状如人身而龙首,一双竖瞳之中隐隐有风雷之色。
计蒙。
此妖神不在北俱芦洲,而居于东胜神州漳水之畔。漳水乃东胜神州第一水脉,贯穿整个神州,绵延数十万里,水灵之气充沛至极,是天地间最为珍贵的水脉之一。计蒙盘踞此地无数万年,以一己之力镇压整条漳水,可见其实力之强。
其状为人身龙首,却与龙族毫无关系。他出入之时,必有狂风暴雨相伴,上古之时便有了“司雨之神”的称谓,在妖族之中地位极高。
上古之时,计蒙曾与鲲鹏比过降雨之术。计蒙之雨,当时囊括了半个东胜神州,大雨连绵,江河泛滥。鲲鹏在水道之上不如计蒙,却以风水相交之法,以风御水,同样囊括了半个东胜神州。两场大雨覆盖了整座东胜神州,绵绵十余日不休,洪水滔天,生灵涂炭。
后来是巫族祖巫玄冥出手,驱散了雨云,才终止了这场争斗。两人不打不相识,反而因此结下了交情。
蟠桃会后,大周仙朝东出,兵锋直指东胜神州。漳水作为东胜神州第一水脉,自然是争夺的重中之重。计蒙虽强,可面对周穆王手中的轩辕剑,以及大周仙朝和玉清一脉的仙人,终究寡不敌众,不得不退出了漳水。
他无处可去,便来到了北俱芦洲,投奔旧友。
鲲鹏看着计蒙,微微一笑,开口道:“道友不必气馁。道友的实力,我是知道的。等妖庭成立之日,我允你天地业位,助你实力再上一层。届时集合妖族大军,与人族狩猎于东胜神州,必定会将漳水夺回来的。”
计蒙闻言,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闷雷滚动:“既如此,便多谢鲲鹏道友了。”
两人相谈甚欢。
片刻之后,鲲鹏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极轻极微,若非与他对坐之人修为高深、感知敏锐,根本不会察觉。可计蒙是什么人?他是上古妖神,司雨之神,天地间最为敏锐的存在之一。鲲鹏的面色变化,他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
“鲲鹏道友,”计蒙开口,竖瞳之中闪过一丝关切,“可是有什么事情?”
鲲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他正想拉拢计蒙,也不想隐瞒什么。
“没什么大事。只是没想到——不过百余年,那位龙雀居然就开始渡第二灾了。这样的速度,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计蒙自然知道龙雀。北俱芦洲忽然冒出来的一只异种,凤身龙尾,得了白泽的鼎力相助,又得了鲲鹏的信任,在北冥海主持妖庭筹备事宜。他还听说,此子百余年前连斩两尊妖圣,杀伐果断,手段凌厉。
计蒙是传统妖神,对修炼妖仙之道的妖族素无好感。他皱了皱眉,开口道:“道友,如今妖庭虽未正式成立,但你已是北俱芦洲之主。让一个妖仙在此地盘踞,恐怕有些不妥吧?”
鲲鹏自然听出了计蒙话中的意味。他沉默片刻,道:“我原本也不想的。可惜白泽出手相助,我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白泽你也是知道的。他的实力或许不及我等,可他交友广阔,妖族之中大多承过他的恩情。加上他又主动放弃了六御之位的争夺,为妖庭之事出力颇多。我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他,日后妖庭之事,怕是难以推行。”
计蒙闻言,微微点头。
他虽与鲲鹏交情不浅,可与白泽也有几分交情。像白泽这样精通天机之术的妖神,谁都不愿意得罪——日后说不定便有求到人家头上的时候。
他想了想,又开口问道:“那白泽为何要帮那个龙雀?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鲲鹏摇了摇头,道:“这百余年来,我也仔细探查过。从龙子囚牛和凤凰一族那边传来一些消息,似乎此子确实是上古龙凤相结合留下的一只异种。”
他顿了一顿,目光变得深邃。
“只是这些消息来得有些巧合,反而有些不正常。”
计蒙道:“道友的意思是……”
鲲鹏摆了摆手:“不过,如今妖庭成立在即,我不想多生是非。反正他的福地就在这北俱芦洲之中,只要一日不成天仙,便在我的掌握之中。翻不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