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北俱芦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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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并不意外,摇头道:“蟠桃虽可熄灭此火,但需要的数量极大。据老夫推测,千枚都未必够用。而且需要瞬间同时化作水灵,方可一举将火焰压灭。若是分次投入,此火有复燃之能,前功尽弃。”

张钰默然。

蟠桃何等珍贵?每一枚可增寿千年,三千年方才结一次果,每次不过三万六千枚,由天地间各方势力分润。截教虽有道君,可每次蟠桃会所得也不过百枚,而且并非每次都能分到这么多。

而且上一次蟠桃会在三百年前,截教所得百枚,无当圣母分了他十枚,下一次蟠桃会在两千七百年后,即便截教能分到足够数量的蟠桃,他也等不了那么久。

更何况,昆仑一脉西王母与玉清走得太近,未必肯将这么多蟠桃给截教。

此法,行不通。

张钰道:“前辈,还有其他法子吗?”

白泽又竖起一根爪子。

“其二,渊沧溟瀚四海的海眼。海眼乃四海灵气之源,汇聚了天地间最精纯的水行本源之气。只要你浸泡其中,不过百年,应当便可熄灭此火。”

张钰眉头微皱。

四海海眼,由龙族执掌。龙族以四海为家,海眼便是他们的命脉所在,等闲不会让外人靠近,更何况是进入其中浸泡。

他与龙族之间的仇怨,早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他去四海海眼?龙族不趁机将他碎尸万段已是万幸,岂会让他安安稳稳地浸泡百年?

可转念一想,张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回截教,联合凤凰一族,与龙族开战。哪怕杀得天翻地覆,也要灭掉一海龙族,冲入海眼之中。若是以雷霆之势突袭一海,未必没有机会。

白泽看着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他见过不知多少杀伐果断之辈,可像张钰这般,稍有不顺便想着与龙族开战的,绝无仅有。

此子果然不是善与之辈。

白泽连忙开口,生怕张钰真的起了杀心,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小友切莫冲动。朱陵度命火本就以众生怨念为薪,若你当真掀起大战,此火只会更强,到时候便再无熄灭之日了。”

张钰闻言,身上的杀气缓缓收敛,看向白泽,他听出了白泽的言外之意——这位妖神说了半天,不过是在铺垫,是让他知难而退,好接受那最后一个选择。

张钰不喜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前辈,请不要再卖关子了。有什么可行的法子,直说便是。”

白泽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确实有第三种法子。”他顿了顿,“不过,此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随老夫来。”

……

天地之间,五洲四海,各有其性。北俱芦洲坐镇极北之地,五行之中,以水为尊。

四海之水,名虽为水,实则五行俱全。金、木、火、土皆蕴于其中,乃是五洲灵气外溢流转、汇聚于四海所成。故而海底有土,有火山喷涌,有金铁矿脉绵延,亦有水草生灵繁茂。五行杂糅,并非独水一家。

而北俱芦洲却大不相同。此洲水行独盛,一洲之地,水灵之气占了七八成。南面接壤其他大洲之处,尚有土地草木;越往北行,便越是冰天雪地。待到临近瀚海的极北之地,万里冰川,无边冻土,占据了整个北洲七成的地界。放眼望去,惟见冰峰如林,雪原似海,寒风如刀,天地间一片苍茫。

此洲乃是五洲之中唯一没有人族栖居的地方。凡人到此,不消三日,便会被寒霜冻毙,魂魄消散。便是妖族,也大多不堪其苦,不愿久居于此,宁可远走东胜神州或南赡部洲,寻求更温暖的修行之地。

然而说来也奇,此地的灵气却丝毫不弱于其他各洲。虽苦寒刺骨,却因无人族侵扰,灵气反而更加纯粹浓郁。

故而无数妖族聚于此处,繁衍生息,代代相传。久而久之,北俱芦洲便成了天地间妖族最大的聚集之地。不过即便是妖族也只能聚集在靠近南部的区域。真正的极北之地,是妖迹罕至的荒原。

两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北俱芦洲极北之处。

当先一道,通体雪白,正是白泽。身后一道,青衣猎猎,正是张钰。

张钰环顾四周,入目之处,尽是冰川。

天地之间,只有两种颜色——天的灰白,与冰的银白。巨大的冰山如同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大地之上,千万年不曾移动。冰面之上,寒风呼啸,那风不是寻常的风,而是蕴含着极寒之气的灵风,吹在身上,便是修士也要运功抵挡。

以张钰的修为,这点寒气自然算不得什么。可他依旧能感觉到,这片天地之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的道韵。

白泽落在一座最高的冰川之巅,四蹄踏在冰面上,纹丝不动。

“此地名为永冻寒渊。”他的声音在冰川之间回荡,“据传,上古之时,黑帝曾在此陨落。极寒之气充斥其间,更有一丝黑帝道韵长存。因此,妖迹罕至,便是妖王也不愿踏入。”

张钰看向白泽,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前辈带我来此,莫非此地可以解决我身上的朱陵度命火?”

白泽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张钰。那双明亮的眼眸之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小友,在老夫告诉你此法之前,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张钰微微颔首:“前辈请讲。”

白泽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斟酌措辞。终于,他缓缓开口:“你急着熄灭此朱陵度命火,不愿等万年之久,可是想在封天之前……有所谋划?”

张钰闻言,神色一凝。

他没有想到白泽会问得如此直接。可转念一想,白泽乃是先天神圣,精通天机术数,能推演出他的心思并不奇怪。

沉默片刻之后,张钰点了点头,坦然道:“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隐瞒。我意在六御之位,因此时间耽搁不得。”

白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多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

“不知你对我妖族如何看?是否认为我妖族为披毛戴甲之辈,是获取天地灵物之途径,欲屠之而后快?”

张钰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白泽会问这个问题。

“前辈应当知晓,晚辈是截教弟子。”张钰道,“我截教有教无类,不论人妖,皆可拜入其中。前辈为何有此一问?”

白泽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凝重。

“截教之意,吾自然知晓。吾问的是你——你的内心,是如何看待人妖之分的?是如你截教那般,一视同仁?还是如常人那般,视妖族为异类?”

张钰沉默了片刻。

他修行三百余载,杀过的人族不少,杀过的妖族更多。可他杀人,不是因为对方是人族;他杀妖,也不是因为对方是妖族。

“晚辈为人,只分亲疏远近。”张钰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与我为敌者杀之,与我为善者护之。不分人妖,只论敌友。”

白泽听后,沉默良久。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他完全满意。他想要的,也许是一个更加明确的、更加坚定的、更加偏向妖族的承诺。可他也知道,以张钰的性格,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能说出“只分亲疏远近”这句话,已经算是坦荡了。

“罢了。”白泽低声道,“这终究也算是一视同仁。”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四蹄在冰面上微微用力,仿佛在下什么重要的决心。

“北俱芦洲苦寒,万年冻土,千里冰封。我妖族生于斯,长于斯,代代繁衍,至今已有无数岁月。可这片土地,根本不适合生存。”

他抬起前蹄,指向远方的冰川。

“灵气被寒气压制,难以吸收。天材地宝被冰层覆盖,难以开采。妖兽幼崽在寒风中冻死,不知凡几。便是修为有成之辈,也要耗费大半精力抵御寒气,难以专心修行。”

“小友,已老夫的修为本可逍遥天地,不问世事。可我虽先天而生,却长于北俱芦洲。妖族在此地苦不堪言,吾不能视而不见。”

他目光重新落在张钰身上。

“小友,老夫愿意帮你熄灭朱陵度命火,甚至——帮你争夺那六御之位。”

张钰心中一震。

白泽继续道:“老夫虽已退出六御之争,可老夫在北俱芦洲经营无数万年,人脉、资源、皆可为你所用。老夫的推演之术,冠绝天地,亦可为你趋吉避凶,护法挡劫。”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

“老夫只有一个条件。”

“他日你若夺得六御之位,须为我北俱芦洲妖族之主,以你之权柄,解我妖族数万载苦寒之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