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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暖烘烘的土炕上,圆圆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舒坦。穿着软乎乎的小老虎抓绒睡衣,他像只撒欢的小奶猫,从炕这头滚到那头,原先抱在怀里的绘本早被撇到了一边,页角压皱了也毫不在意。
滚到兴头上,他还撑着小手坐起来晃两下,嘴里咿咿呀呀念叨着刚才听来的“炕洞洞”“烟囱囱”,新鲜劲儿半点没褪。
韩涵靠在炕头叠好的薄被上,笑着看他折腾,也不催。没过多久,小家伙滚着滚着动作就慢了下来,眼皮子开始打架,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最后蜷成小小的一团,脑袋歪在软褥子上,小手还攥着半块安抚巾,呼吸慢慢变得匀净,就这么裹着一身暖意睡着了,小脸蛋被炕烘得粉扑扑的。
韩涵轻手轻脚把绘本收去炕边的条案上,又拿过圆圆常带的保温杯,兑了温温的热水拧好盖子,搁在炕沿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后半夜孩子渴了,拿过来就能喝,不用起身折腾。
等她重新躺回炕上,后背贴着温热的土坯,暖意顺着衣料慢慢渗进筋骨里,熨帖得人浑身都松了下来。
窗外的西北风卷着树梢呼呼地响,屋里却静得只剩祖孙俩轻浅的呼吸。恍惚间,韩涵眼前忽然浮起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才六岁,母亲带着她和刚满三岁的弟弟,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去西北驻地看父亲。也是这样一间带土炕的屋子,也是这样烧得暖融融的炕面,一家四口挤在一张炕上。
父亲那时候还年轻,肩背挺拔,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侧身躺着给他们讲高原上的故事,她和弟弟在中间滚来滚去,母亲坐在拿着书,笑着嗔怪他们俩别闹着爸爸。
那时候的炕也是这么暖,暖得她一路的颠簸疲惫都散了,只觉得跟着爸爸的地方,就是最踏实的家。
一眨眼,竟已是几十年过去。她都到了五十多岁的年纪,当年意气风发的父亲,也已是九十多岁的老人了。时光走得悄无声息,可这土炕上传来的暖意,却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韩涵侧过身,替身边的圆圆掖了掖睡衣领口。小家伙咂了咂嘴,往她这边蹭了蹭,小眉头舒展着,睡得正香。
她看着自家孙子软乎乎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原来岁月流转,一辈辈人的牵挂与温暖,就都藏在这热烘烘的炕头,藏在这一场场奔赴与团聚里。
圆圆向来睡得安稳,一觉能睡到天大亮,夜里就算要起身上厕所,也是迷迷糊糊窝在大人怀里,半睁着眼任由大人抱着上厕所清洗,那是沾着床便能接着睡,从来不会在中途醒过来。
可今晚不一样,他是头一回睡土炕。炕底余温慢慢透上来,暖融融的热气裹着被窝,闷得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后半夜,圆圆猛地睁开眼,小身子扭了扭,彻底被热醒了。
他摸索到放在炕柜上的保温杯,抠开盖子,两只小胖手环抱住杯身,仰着小脑袋,咕嘟咕嘟哐哐一通猛喝,一口气灌下去小半杯,才停下动作,小嘴巴微微喘着气。
喝完水,还是燥热得难受,圆圆伸出小胖手,一下一下扒拉身上那件软乎乎的小老虎抓绒睡衣,布料贴在身上闷得慌。
韩涵早在圆圆醒过来,伸手去够保温杯的时候就醒了,她侧着身子静静看着,见小家伙只是渴了喝水,没有不舒服,便没出声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