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在那一刻重新确认了一件事：父皇收下魂石并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他把一件新的工具递到了我的手里，使交付这件事不再是一条单行道，而是一条回环的路线。那条回环的路径最终指向的方向，和我原本要去的旧祭坛方向是一致的。
当晚我把那块灰绿色石片收进了衣袋里，放在旧银项链的旁边，和逆溯之鳞隔着衣料形成一条三角形的稳定位置。三件东西在同一个区域内各自占据一个点，互相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我还无法完全解读的布局关系，像三块被放在同一张桌面上的磁石，各有指向但互不冲突。
我在铺子后间重新打开了那张旧地图的复拓件，在它的边缘位置加了一笔：用炭笔把灰绿色石片的轮廓描了一圈，在轮廓外侧标注了与鳞片弧边吻合几个字。然后我把它和旧祭坛方向的路线图放在一起对照，发现石片边缘那道磨损缺口的切线方向和旧祭坛延伸线在特定位置上的夹角几乎一致。
这说明它很可能就是从那条旧路线上取下来的某一截的残片。它在被存放在木盒里的那些年里，一直保持着指向某一特定方向的原始姿态。
第二天一早，我让澈把灰绿色石片的轮廓拓印了一份，分发给暗影阁的外围节点，让他们留意沿途是否有类似材质的碎片散落在路线上的关键位置。因为如果旧祭坛方向确实有对应的完整路标，那么它的残件可能不止这一片，其他碎片可能仍然分布在沿途的某些节点上，可以作为辅助标记帮助我们在能量场不稳定的路段重新校准方向。
你打算把它带在身上？澈看了一眼我收进衣袋的石片。
带着。我说，放到它在的地方再取出来。
景阳站在铺子门口，背靠着门框，他像在想什么事，等我走近时转过视线，用一种已经考虑到我可能的反应的方式开口：你昨天给出去的东西，未必能收回来。
我知道。那本来就是给出去的，不是借的。
我没有继续解释。门外的晨光已经铺满了巷道的表面，把那些旧石板的纹理照得比傍晚时更清晰。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落得很实，每一步都像在自己的脚下找到了一个新的接触面，一个和前一天稍有不同的旧点。
那道冷白色的光在第三天夜里开始变淡。不是熄灭，更像是一盏灯被调低了亮度后放在远处。老瞎子说这可能与旧祭坛方向的能量状态有关，也许是那扇窗正在缓慢合拢，也可能是另一个方向上的什么东西正在移动着位置。
我把那枚灰绿色石片从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逆溯之鳞和项链坠子分别放在它的两侧，让这三件东西在同一个平面上保持了几息。它们之间没有相互排斥，也没有明显的吸附感，只是各自占据一个位置，像是三块被调校到同一频率的旧石片，不需要共鸣也在同步呼吸。
走吧，尤龙墨开口的时候已经站到了门口，侧身把门撑开了一条缝，今晚雾气散了。
我从桌面收回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放好，最后把灰绿色石片贴着逆溯之鳞的外侧放进了同一个暗袋。它们的边缘接触时，能感觉到一层极其轻微的、像是旧木料相互磨合过多次后的平稳阻力，像两件已经熟悉彼此轮廓的东西在被合拢时自然地找到了最佳的叠放位置。
那道冷白色的光在我们走出无界城下层的边缘时变得更薄了，像是正在被远处的夜风一层层刮去表层。但它并没有完全消失，仍然以极低的亮度维持着一条细长边缘的轮廓，在视野尽头的黑暗中保留着一个稳定的位置和方向。
那块灰绿色石片在我贴身的暗袋里保持着一个均匀的温度，既不升温也不降温。我把那枚旧银项链坠子转过来，用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内侧那行字的最后一笔，然后收好手，继续沿着旧路方向走。
逆溯之鳞的温度在晨光中稳定在一个新的值上，像一艘小船被从一处浅湾推向了更宽、更深的水面。那块灰绿色石片均匀地贴在它的边缘，保持着一侧暖、一侧稍凉的状态，像是两件正在缓慢交换温度、以靠近同一个平衡点的旧器物。
远处的天色正在从暗蓝转向灰白，路面上那些坑洼积水倒映着浅浅的天光。旧祭坛的方向在天际线上方留下了一线深色的长影，像一段已经退到很远处的河岸。我们的身影在空旷的原野上逐渐被晨光拉长，横跨过干燥的土地与裂开的旧路。
我知道魂石仍在他那里，而我衣袋里多了一块切面与它咬合的旧石片，像是从同一根被掰断的旧支柱上取下的两段，分别朝向两个方向，但仍有相同的断面。那枚坠子的字迹刻在母亲的手稿之后，像被收进了一张仍然在缓慢延展的旧信纸里，等待最后的落款被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