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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被寒渊冰火冻结的易府前院，此刻静得令人心悸。
几座形态各异的冰雕矗立在庭院中央，福伯那惊恐瞪大的双眼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模样，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四周跪伏着数十名下人与侍卫，他们身躯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时不时惊恐地瞟向那个站在冰雕前的红衣女子。
凌霜——或者说现在的“烬羽”，收回了自己指尖游离的寒气。她的瞳孔深处，那一抹属于妖魂的绯红尚未完全褪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比冬夜更寒冷的压迫感。
“这就是背叛易家的下场。”
易玄宸从她身后缓缓走出。他换下了一身狼狈的旧衣，穿上了管家刚呈上来的玄色锦袍，长发高束，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属于世家公子的贵气与凌厉已重新回归。他站在凌霜身侧，并未看向那些跪地求饶的人，而是冷冷地扫视着整座死寂的庭院。
“从今日起，易府内外，无论是暗桩还是明哨，只听我一人号令。”易玄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再有异心者，福伯便是你们的下场。”
一名年长的管事颤巍巍地爬出几步，叩首道：“二少爷……不，少爷！老奴对老爷一片忠心，绝无二心啊！是福伯那老贼威逼利诱，我们也是不得已……”
易玄宸目光微垂，落在那管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得已？赵珩给的三千两黄金，花得可顺手？”
那管事瞬间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
凌霜侧过头，看了那管事一眼。仅仅是这一眼，那管事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连灵魂都在战栗。他吓得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求饶。
“杀了，太脏。”凌霜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丝毫起伏，“留下来，便要做有用的事。”
易玄宸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残忍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名心腹立刻上前，将那些明显依附于赵珩的叛徒拖了下去，至于那些墙头草，则被暂且看押。
“处理干净。”易玄宸低声吩咐，“别污了这院子。”
清理叛徒的过程比想象中要迅速。有凌霜这柄“利剑”悬在头顶，易府上下无人敢有半点欺瞒。不到半个时辰，府内的局势便已彻底被易玄宸掌控。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易家，并不在这一砖一瓦之中，而在那个隐于暗处的庞大情报网——“天机阁”。
“随我来。”易玄宸转身，向后花园的一处假山走去。
凌霜沉默地跟上，雪狸小心翼翼地缩在她肩头，对着那些冰雕呲了呲牙，随即又好奇地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
两人穿过假山后的密道，来到了一间位于地下的石室。这里没有烛火，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石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标注着京城各处势力分布，而在沙盘后方，是一排排整齐的架子，上面堆满了卷宗与密函。
这就是天机阁在京城的根基。
然而，当易玄宸点亮石室中央的烛台时，他的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
“空的？”凌霜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架子上虽然还有卷宗，但那些至关重要的、关于朝堂核心机密以及暗桩名单的册子，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市井传闻和过期的账目。
“堂兄易玄烈……”易玄宸的手指抚过空荡荡的架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早就预料到我会回来，或者在他接管易家的那一刻，就已经打算将天机阁据为己有，彻底架空我。”
“东西在哪？”凌霜问。
“天机阁的核心分舵，不在京城，而在城郊的‘落云山庄’。”易玄宸沉声道，“那是明面上的商行，实则是情报的中转站。易玄烈虽然夺走了名册，但他未必能解开天机阁的密钥。没有密钥，那些情报就是一堆废纸。”
他转头看向凌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天机阁的密钥，分为阴阳两卷。阳卷在他手里，那是易家家主信物；而阴卷……父亲当年临终前，将它藏在了我的身体里。”
话音未落，易玄宸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随后双手飞快结印，口中低吟晦涩的咒语。只见他的掌心之中，一团血雾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与一个“天”字。
凌霜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这会损耗你的元气。”
“无妨。要对付赵珩，必须先拿回天机阁。”易玄宸擦去嘴角的血迹，握紧了令牌，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易玄烈以为依附了赵珩就能飞黄腾达，但他不知道，赵珩这种过河拆桥的小人，真正登基的那天，就是易家满门抄斩之日。我救他，也是在自救。”
就在这时，凌霜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沙盘的一角。
那里插着一面黑色的小旗，代表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势力。
“这面旗，是谁？”凌霜指着问道。
易玄宸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摇头：“这……这是父亲生前留下的标记。我也只知道这代表着一股极其隐秘的力量，据说连皇室都忌惮三分。但具体的情报，在那个被带走的核心册子里。”
“这股力量，最近有动静吗？”凌霜追问道。
“有。”易玄宸点了点头，思索道，“根据最近收到的零星消息，赵珩之所以能在短短三月内权倾朝野，除了所谓的‘祥瑞’和‘天命’之外，背后似乎还有一股暗流在推波助澜。很多朝中清流莫名暴毙，或者突然倒戈，都像是……这股力量的手笔。”
凌霜心中一动。她在寒渊时，曾听老妪提起过，守渊人的宿敌并非只有妖魔，还有人心中的贪欲所化的“魔祟”。赵珩既然妄图利用寒渊封印的力量，那么他与这些暗势力的勾结，便在情理之中。
“除了易玄烈，还有谁知道这枚阴卷在你手里？”凌霜忽然问。
易玄宸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只有……死去的父亲和……”
他的话音未落，石室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
“二弟，你果然还是回来了。”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数十名身穿黑甲的杀手如鬼魅般涌入石室，手中的利刃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着蓝汪汪的毒光。而在这些杀手身后，站着一个身形微胖、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正是易玄宸的堂兄，易玄烈。
易玄烈手里把玩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目光贪婪地盯着易玄宸手中的青铜令牌，笑道：“父亲当年真是偏心，死了还要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你。不过没关系，现在你自投罗网，这阴阳令，终究要合二为一。”
“堂兄，你真的以为，赵珩会留你一条活路吗？”易玄宸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令牌隐隐散发出微光，“你把天机阁卖给他，这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哈！那是二弟你不懂。”易玄烈得意地狂笑，“赵大人许诺，只要我帮他登上皇位，易家便是天下第一皇商。到时候这天下易主，谁还在乎什么狗屁皇室？再说了，就算他要卸磨杀驴，我有天机阁在手，他也奈何不得我！”
“愚蠢。”凌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易玄烈一愣，随即大怒：“哪里来的妖女！敢在易家撒野！给我杀了她，把二弟抓起来！”
“杀她？”易玄宸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堂兄，你还没看清楚吗？这石室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什么程度？”
易玄烈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只见那些冲进来的黑甲杀手，动作竟然变得迟缓无比，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白雾。他们的护手黑甲上，正在悄然爬上一层晶莹的白霜。
凌霜没有动，甚至连手都没有抬。
她只是站在那里，体内的“烬冰炎”气息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经过在寒渊的融合与蜕变，她的力量早已不再需要什么花哨的招式。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制。
“这就是易家的底气？”凌霜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仿佛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太弱了。”
话音刚落，她一步踏出。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众人的心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