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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来福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相熟的人?”
常节媚一直为这件事担心:“因为你迟早要当上大帅,能顾及篾刀林的时候不多,我们如果受了委屈,也不能时刻找你诉苦,以后怕是见你一面都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你不愿意听我竹妖两个字,可我还是要这么,竹妖就是竹妖,竹妖和人不一样,换个不相熟的人来做县知事,我们的日子可未必能过得下去。”
张来福先询问常节媚的意见:“你觉得什么人比较合适?”
常节媚心里还真有人选:“我觉得李运生和黄招财最合适,可这两个人身份都不一般,他们是你过命的弟兄,还给你立下了那么多功劳,当个县知事肯定委屈他们了。
严鼎九在毒菁镇,听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人的品行很不错,能不能让他来做个县知事?”张来福摇摇头:“老九也不能来。”
常节媚有些失望:“我知道,他也是你过命的弟兄,来我们这里确实委屈他了。”
张来福另有安排:“严鼎九已经去了药山府,正在学习政务,过一段时间,我会任命他为药山府的督办。药山府是西南大城,肯定得让信得过的人坐镇。”
常节媚不服气:“篾刀林就算没那么当紧,你也得选个合适的人吧?我们要是受了欺负,起码得有个人理吧?”
张来福郑重地看著常节媚:“你们不会受欺负,篾刀林的县知事已经有人选了。”
“谁?”
“你。”
常节媚愣了好长时间:“你是我?”
张来福左右看了看:“这还有别人吗?”
常节媚不太明白张来福的意思:“我是竹妖,怎么可能当县知事?”
张来福冲著常节媚笑了,真心地笑了:“要叫竹老大,我怎么就教不会你呢?”
他下达了督军令,正式任命常节媚为篾刀林县知事。
消息一出来,迅速传遍了万生州。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认识常节媚的人都知道,她不是人,她是个异类。
像她这种异类,在万生州就不可能当官,更不可能当上这么大的官。
就连谢长竿都吓坏了:“这不是胡闹吗?阿媚,你对张督军使了什么迷魂术了?你哪能做县知事呢?你是嫌咱们竹家还不够招人恨吗?”
常节媚也挺委屈:“我没想过要做县知事,来福非让我做,他我做了县知事,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受欺负。”
谢长竿可不信这个:“这么大的官,他还能逼著你做不成?你马上去找张督军,把官辞了,让他另找人。”
常节媚无奈,找到张来福,把事情了。
张来福两眼无神地看著常节媚,声问了一句:“你要辞官?”
“我,我,我没有……”性情洒脱的常节媚,话突然口吃了。
张来福让常节媚做县知事可不是突发奇想,这件事情他考虑了很久:“你在集经营了这么多年,有心机有手段,也知道该怎么积攒人脉。你能让篾刀林享福,所以你配得上这个县知事。”
常节媚低下了头:“竹妖不能做官,一直都是这样……”
张来福点亮了一盏灯笼,低著头看著常节媚:“阿媚,你配得上这个县知事!”
也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常节媚感觉张来福的身影高大了许多。
“我是真的有点害帕……”
“你怕谁?”张来福盯著常节媚的眼睛,“谁让你害怕了,你让他来找我。”
张来福转身走了。
常节媚咬著嘴唇,看著张来福的背影,她的双眼有些迷离。
想起那几天的事情,她有些得意,她觉得好过瘾,她觉得自己赚了。
再仔细想一想,她又觉得自己亏了,明明可以更过瘾一点。
得知常节媚上了县知事,李运生第一时间送去了贺信。
黄招财、林少聪、孙光豪、严鼎九、魏绍武、乔季伦……各地主事的都给常节媚送去了贺信。竹妖做县知事,在别人看来非常荒唐,可在这些人看来,来福这事做得合情合理。
竹诗青也想写一封贺信,可几次笔都没写成。
金刀娘站在桌边看著:“丫头,实在写不出来就别写了,心里难受也别憋著。”
“我不难受,常节媚是我姐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一点都不难受……”
话一半,竹诗青一头扎在了金刀娘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金刀娘叹了口气:“这来福也真是,不能因为常节媚胆子大,什么好事都给她吧?”
薛扇子皱起了眉头:“不懂的事情你别跟著瞎掺和,这不光是胆子大的事!”
有些话,薛扇子没有明,但李运生清楚。
竹诗青经营工厂,经营了这么长时间,花了大把银子,时至今日,依然没能做出一件成品。她是个有理想、有志向的人,来福也支持她继续办工厂,但来福不可能把篾刀林交给她。
袁魁凤专程去了篾刀林,给常节媚道喜。
姐俩喝了半天,酒劲上来了,常节媚话也直了一些。
“凤子,你跟我句实话,你哥没打篾刀林的主意吧?”篾刀林离油纸坡很近,常节媚对这事一直很担心。
袁魁凤摆了摆手:“你放心吧,篾刀林是来福的地盘,阿龙要是动了篾刀林,不就等于和来福翻脸了吗?”
“那他想没想过要动四时乡呢?”常节媚现在所有的心思都为来福考量,她总觉得袁魁龙会对来福不利。
袁魁凤觉得常节媚想得太多:“这不都一个道理吗?阿龙不可能和来福翻脸,你想这些事都多余。”“让竹妖当县知事,这种荒唐事情都办得出来,南地要是到张来福手上,以后怕是暗无天日了。”陶红罐从挑子里选出一个柿子,递给了袁魁龙。
袁魁龙拿著柿子,用手搓了许久,他没吃:“我觉得这事不算荒唐,他让常节媚在篾刀林主事,篾刀林的竹妖才能一心一意为张来福办事。”
陶红罐可不想听这种话:“什么一心一意?竹妖和咱们隔著种血,他们就不可能和咱们一条心!魁龙,张来福就不是做大事的材料,他能走到今天,全靠沈程钧撑腰。
你也是沈程钧的爱将,该动手的时候不能手软,趁著张来福在四时乡立足未稳,你得赶紧把这粮仓给收过来。”
袁魁龙还挺谦虚:“我在沈帅那可不算爱将,我要是动了张来福,沈帅会怪罪我的。”
“糊涂!”陶红罐指了指袁魁龙的脑门,“你动动脑仁子,你好好想一想,你是什么身份?张来福是什么身份?
你是沈程钧手下的协统,张来福是独立一方的督军。你打下的每一块地,都是给沈程钧打下来的,张来福打下来的地,都是留给他自己的。
沈程钧再怎么向著张来福,他也得分清个里外吧?你是自己人,这事他肯定会帮你,怎么会责备你呢?”
袁魁龙连连点头:“祖师教训的没错,这事我得好好想想。”
陶红罐心里著急,嘴上又不能逼得太狠:“魁龙啊,你不光要想,你得真下心思去办,等张来福在四时乡站稳了,你还动得了他吗?
四时乡还有不少乔家人,我跟他们多少都有些交情,我这两天去趟四时乡,再帮你走动走动,你这边也多做一些准备。”
袁魁龙满脸都是感激:“让祖师受累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陶红罐摆摆手:“别那些没用的,赶紧把柿子吃了,这些日子手艺长得挺快吧?”
袁魁龙把柿子吃了,这两筐柿子都是陶红罐精挑细选的,对打磨手艺大有帮助:“全靠祖师栽培,我离著立派宗师也不算远了。”
陶红罐笑道:“你是我亲传弟子,可得给我争点脸,等把四时乡给打下来,谁还敢你不是沈程钧的爱将,当上督军还不是迟早的事情?”
袁魁龙连连称是:“祖师得没错,我肯定能当上沈大帅的爱将。”
陶红罐走了。
袁魁龙立刻给沈程钧写信,他要当沈程钧的爱将。
顾书婉收到了袁魁龙的信,看过之后,她吓了一跳。
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只能等大帅回来再。
两天后,顾书婉听到后花园有动静,赶紧去了假山下边的石室。
沈程钧在石室门口坐著,满脸都是伤痕。
看著沈程钧脸上一条一道纵横交错,顾书婉心疼坏了:“大帅,这是谁对你下的毒手?”
沈程钧摸了摸脸颊,微微摇了摇头:“不疼,其实一点都不疼。”
顾书婉也不敢再问,她把袁魁龙的书信拿给了沈程钧。
沈程钧看过书信,笑了。
“我想回中原,留在大帅身边,为大帅尽忠。”
这是袁魁龙写的原话。
沈程钧指著这句话,对顾书婉道:“这子是害怕了,他怕张来福把他给吃了,跑到我这找退路来了。”
顾书婉正要起张来福:“张来福在篾刀林刚做了一件荒唐事,他任命竹妖做了县知事,估计这事会在南地掀起一阵波澜。”
沈程钧摇了摇头:“能起什么波澜?无非是几个老古董,吹著胡子瞪著眼,骂上几句罢了。张来福这事没做错,篾刀林让他稳住了,竹妖也让他收服了,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这才像我培养出来的暗子。”
到暗子,顾书婉还有另一件要紧事要汇报。
“咱们安插在暗星局的暗子送来了线报,最近风声很紧,如果继续调查天女的下,他们有可能会暴露身份。”
沈程钧思索片刻,下达了命令:“天女的事情先停一停,过段时间我会给外州找点别的事情,让他们的心思散一散。
你再给袁魁龙回一封信,让他先在南地待一段时间,等我选好了去处,就把他接到中原。”顾书婉赶紧办差去了。
沈程钧回到石室里边,关上了石室的大门。
对著镜子,沈程钧摸著脸上的伤痕。
他真觉得不疼,每摸一下,心里还觉得有些痒痒。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砖块,把这枚砖块放进了镜子下边的抽屉里。
呼!
一阵风吹过,原本整洁的石室里,突然变得满是灰尘。
灰尘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泥土,泥土上长出了绿草,长出了大树,又变成了一片森林。沈程钧坐在森林里,看著抽屉里的砖块。
抽屉里一共有八块砖,上边分别写著:丙、己、辛、壬、寅、午、戌、气。
沈程钧长长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集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