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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陆景文点头应下。
挂断电话，他不禁感慨....孙部长这人平时看着圆滑世故，八面玲珑，偶尔还装傻充愣，但真遇到突发状况时，反应速度和决策能力都极强，不像某些只会推诿扯皮的领导，庸碌无为还尸位素餐，难怪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这么稳。
将刚才的照片打包转发给孙部长，陆景文刚进门就被王队长拦住了，“侯督察，陈良栋松口了，他说愿意说出真相，承认自己的罪行，但他有个要求。”
陆景文也不意外，点了点头，问道：“什么要求？”
王队长犹豫一瞬，叹了口气，说道：“他说....他杀的那些人都活该，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不想让女儿知道这些事，还说，希望国家能帮他照顾一下女儿，让孩子在城市里生活，过安稳日子，找个学校读书，让她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陆景文听完，心情有些复杂。
陈良栋是个好父亲，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无权利剥夺他人的生命，他不懂法，也不敬畏生命，虽然善良憨厚，但这种品性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并不是好事。
接触的案件越多，陆景文就越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要允许那些灰色地带的存在，因为你不允许....它们也必然会存在。
一个人可以自律，但你无法要求其他人跟自己一样。
而法律，它对人提出了最基本的行为要求，逾越底线必将受到惩罚，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而不是像陈良栋这样，认为某个行为不对，就私自替法律去惩罚别人。
每个人判断事物的方式都是非常主观的，也是严重受认知和情绪影响的，所以人们才会在看到某些案件时义愤填膺地声讨，那是情绪在主宰着他们的判断。
陈良栋活了大半辈子，却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没有能力的时候，他是个被压迫者，而有了能力后，他就成了施暴者，他的行为....和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其实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加恶劣。
不过话说回来，像这种保密案件对特殊犯人的家属....尤其是未成年的孩子，国家是有许多优惠政策的，毕竟只要抓住了犯人就相当于为国家减少了侵害，省下的资源足够养上百个未成年孩子了。
国家在这方面是毫不吝啬的，也会悉心培育这些孩子，避免孩子长大以后走上“为父报仇”的极端道路。
所以陆景文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别说国家肯定包了，只是让孩子留在市区读书而已，这点儿钱就算他自掏腰包都不痛不痒的，算不上什么。
在得到王队长的正面答复后，陈良栋似乎不敢相信，毕竟对他来说，能让女儿在市里读书已经是他日思夜想的愿望了，况且他在市区没有房，对方居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他死死按着通话键，反复确认着：“真的能让我女儿留在市里吗？真的能进市里的学校？没骗我？”
王队长十分肯定地答复了他，但也提醒道：“陈良栋，陈小妹从小在山区长大，在市区生活肯定会有各种不适应，身边又没有亲人，很可能会被市区的同龄人排挤，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良栋听了却不以为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执拗：“那就得靠她自己了，我能做的就是尽全力给她争取条件，她得自己知道努力才行，以后我不在了，她做什么都得靠自己，再也没人能给她兜底了。”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
但他并不知道远离大山的城市生活是怎样的，或者说，他在下流村的生活和现实社会的差距太大，陈小妹如果在市区的学校入学，学习基础和经济基础都很差，日常生活习惯，甚至基础常识都与同龄人有着巨大的鸿沟，孩子需要非常强大的内心才能避免崩溃，可没有陈良栋说的这么简单。
而陈小妹....看上去并不具备这种特质。
但这些话，王队长就没必要告诉他了，上头会怎么处理陈良栋还不知道呢，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再接触女儿了，他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