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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五年,三月。洛阳城北讲武堂的操场上,第七批学员排成三列,等着发卒业文书。
这批人比前几批都杂——有各营送来的校尉,有地方上举荐的孝廉,还有几个自己找上门来的。
司马懿站在第三排,手里攥着张纸,上面是他这半年的考课成绩:算学甲等,地形乙等,战例甲等,骑射丙等。
骑射丙等,是他自己骑射实在不成。
曹操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摞文书,挨个念名字。念到的出列,上前接过文书,鞠个躬退回去。
念到司马懿的时候,曹操顿了一下。“司马懿,算学甲等。你这算学是这届里头一份。可骑射丙等——你回去练不练?”
“练。”司马懿说,“臣已经在练了。马都尉给臣找了匹老实的马,天天骑半个时辰。”
曹操点了点头,把文书递给他。“行。回去接着练。当官不光得会算账,得什么都会点。”
司马懿接了文书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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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场,马超在门口等着他。“司马懿,你分哪儿了?”
司马懿看了看文书上的批字。“回河内。温县县丞。”
“县丞?”马超挑了挑眉,“怎么不是县令?”
“臣才来半年。当县令怕镇不住。”司马懿把文书折好揣起来,“先从县丞干起,把县里的情况摸清楚。摸清楚了再升。”
马超拍了拍他肩膀。“行。踏实。去了好好干。温县离洛阳不远,有事写信来。”
司马懿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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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温县。
司马懿骑着匹马到了县衙门口,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县衙不大,门口两个衙役正靠着墙根打盹。
“二位,”司马懿走过去,“新来的县丞司马懿。县令在吗?”
一个衙役睁开眼,上下打量他。“你就是新来的县丞?这么年轻?”
“二十三。不算年轻了。”
衙役领着进了衙门。县令姓赵,五十来岁,胖胖的,看着挺和气。见了司马懿拱了拱手。
“司马县丞,可把你盼来了。我这县里缺人缺得厉害,你来了正好。”
领着在后堂坐下,赵县令把县里的情况说了一遍——人口、田亩、赋税、治安,说得挺细。
司马懿听完,问了一句:“赵县令,县里的粮仓,臣能看看吗?”
赵县令愣了一下。“粮仓?你刚来就看粮仓?”
“臣在讲武堂学的时候,毛度支说,到一个新地方,头一件事就是看粮仓。粮仓的账对得上,其他事才有的谈。”
赵县令想了想,点头。“行。明天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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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司马懿在粮仓里待了一上午。把入库出库的册子翻了一遍,又让人把粮仓的存粮量了一遍。
量完了,他蹲在粮仓门口,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半天。
赵县令在旁边看着。“怎么样?”
“账对不上。”司马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册子上记的,跟实际存的,差了三百石。”
赵县令脸色变了。“三百石?这么多?”
“不多。分到每个月,也就二十来石。有人隔三差五倒腾一点,攒了几年攒出来的。”
司马懿把树枝扔了,“臣查了管粮仓的老吏,姓周。这人干了十几年了,跟上一任县丞是亲戚。上一任县丞走了,他还没走。”
赵县令脸都白了。“这……这怎么办?”
“报上去。”司马懿说,“按规矩办。臣写个折子,把查出来的数报给郡里。郡里派人下来核实。该追缴追缴,该换人换人。”
赵县令搓了搓手。“司马县丞,姓周的在这儿干了十几年,跟县里上上下下都熟。报上去……怕不好看。”
司马懿看着他。“赵县令,粮仓的粮是百姓交上来的。少了三百石,回头闹灾荒的时候,拿什么赈?到时候百姓闹起来,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赵县令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