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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辞雨深吸一口气。
所见看去。那里坐着的哪里是常自在,那里只是一具白色的骷髅。
骨架端坐于蒲团之上,保持着盘膝的姿态,空洞的眼眶对着他,颌骨微微张着。
“来拿吧,徒儿。”
辞雨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桌子前,静静看着面前这个老者。
穿过这幻象,可以看到他的身份骨头。
那是道与理刻在上面的痕迹,在不断交织,流转。
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条大道的碎片,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已经断裂,有的还在缓缓消逝。
辞雨左右望了望。
周围都是一条条枯死的大道,几乎没有生机。
那些道横亘在虚空之中,有的如干涸的河床,有的如裂开的树干,有的直接化作了灰白色的粉尘,风一吹便散了。
这里就是一片道墟。
无数神歧境修士走到生命的尽头,将自己再也走不通的道留在了这里,化作了这片枯石山院的一部分。
常自在的出现,只是代表着他修道的引路人。
常自在确实传授了他一条路。
别忘了,那是源修的路,那也并不是辞雨的道。
辞雨大致摸索清楚了。
这个道枯山院,也确实院如其名。
这里出现的、经历的,都是不属于自己的路。
如果深陷其中,可能就会在后面的神歧境上出现问题。
这本就是一个个神歧境修士衰败的道组成的一个领域。别人的道在这里枯死了,可那些残留下来的执念与感悟,依旧在影响着后来者。
但是,别人舍弃的道,可能是另一个人需要的道,以至于有些人在里面能醒悟一些东西。
就像有人在山洞里捡到前人留下的半卷功法,虽不完整,却能补全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
辞雨叹了口气:“师父,你给我吧。”
常自在的身影转瞬就变换了。
那里盘坐的则成了李清茗。
她的面容清晰得如同真人,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她平静地问道:“我给你,你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辞雨问。
李清茗说道:“我想成仙。”
“你已经死了,李清茗。”
“我不让你入山村,你又如何走到这一步。”
辞雨问道:“你知道我是伪仙。”
李清茗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若不知道,怎么可能会让你去山村呢?”
“嘭——!”
辞雨抬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木桌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没有碎,只是颤了颤。
“你好可恶。为什么你让姜芸成仙,不让我成仙?为什么我是那个垫脚石?”
李清茗淡淡道:“因为,你没有资格。”
辞雨冷笑一声:“所以,你也没有资格。”
“你没有资格。”李清茗嘴角弯了起来,诡异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出现在她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格外瘆人。
像是被人从脸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不属于人的东西。
辞雨说道:“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的。”
李清茗嘴角挂着一抹蔑笑。她不再说什么,将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
仿佛那本书从来都没有动过,好似一直就在那里放着。
辞雨伸手,去抓那本书。
漫长。
十分漫长。
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时间像是被拉成了丝,每一息都走得极慢。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闷闷地撞着胸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格外急促。
“我见万物”看不透那仙法谱。
如果可以看透,他也不会如此非要抓到那本书。
他的手伸过去。指尖触到了书封。温热的,像一本书被搁在炉火旁暖了很久。
他抓住了仙法谱。
对面坐着的不再是李清茗,而是凌锋。凌锋缓缓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极轻极淡的点头,像是认可,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托付。
他的眼神中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是一个长辈看着晚辈终于走远时的那种平静的释然。
好似在承认辞雨的作为。
辞雨下一瞬,心头一松。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被认可了。
那一瞬间,四周温暖起来,像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走来,从未被人这样看过。
那一瞬间,四周黑暗沉沉。
一个白骨的手掌扣在了他握着大品仙法谱的手上。
五根枯白的指骨从黑暗中伸出,不紧不慢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一瞬,他好似坠入了深渊。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魂魄,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翻过来。
下一刻,辞雨面色狰狞,爆发出十方俱灭,仅仅一瞬。
那种毁灭一切的力量从他体内散开。
紧接着,他便瞬间出现在了古璇玑面前。
古璇玑续写右眼,呼吸格外急促,额头渗出汗水。
鲜血从她手掌中浸出,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辞雨瘫坐在地。
那一瞬间,那白骨几乎要将他的一切摁在那里,生命,修为,乃至自己的存在,都要彻底留在那里一般。
他瘫坐在地,心跳不止,双手空空如也。
除了乾坤戒、储物戒,以及神歧境修士的储物戒外,手里并没有仙法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