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药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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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活下来不是为了继承师父的医道,是为了把自己也熬成药引。

他说你今天来得正好——他的无名指茧子太厚了,需要一个新病人。

他把骨杵重新拿起来放在阴九幽手中,说这一臼不用别人的骨髓——他用自己。

他问阴九幽能不能替他研这一臼。

他师父的骨臼还在石板上,骨杵也还在,用骨杵研骨髓,研匀之后倒进参汤,喂给他自己。

他想尝尝师父当年被他取骨髓时骨窗边缘骨屑塌陷进骨髓腔时的那种凉——不是疼,是凉,和那个父亲说的一样,不疼,只是有点凉。

他把骨窗凿开,用自己的无名指探入骨窗边缘那道缺口。

他无名指指腹上的茧在骨髓腔里被髓液浸泡后微微发胀,和他师父临死前用手指在骨台边缘敲出最后一下节拍时指尖在骨台上轻轻一顿的力道一样。

他问他能不能替他研这一臼——他想知道自己当年取师父骨髓时,师父是不是也这样凉。

阴九幽接过骨杵放在骨臼里,研磨的节奏与温良每次用药杵碾碎药引时药杵在臼底碾压骨屑的节奏相同。

他把研好的骨髓倒进参汤递给温良。

温良喝完之后用手指在骨台边缘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当年师父教他问诊时先叩三下让病人安心的节奏,也是他用无名指茧子感受过无数次病人骨髓被取出时髓液沿吸髓管往上涌的搏动之后,第一次用自己的无名指感受自己骨髓被取出来时那股与病人骨髓液面在吸髓管里缓慢爬升的速度相同的凉。

他说确实不疼,只是有点凉,和他师父当年说的一样。

他把骨杵还给阴九幽,骨臼留在石板上。

他说这间药庐以后不取别人的骨髓了——今天取了自己的,才知道师父当年在骨台上看他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把骨台上的骨窗缝合好,用无名指在缝线末端轻轻按了一下。

他不再用别人的骨髓当药引,这间药庐以后只取他自己的。

明天的病人来了,他对他们说——你们的药引在我身上,从此我的无名指茧子会越来越厚,你们每次叩门我都会用师父当年教我的三下节奏回应。

他在巷口老槐树下抬起头,和他师父临死前用手指在骨台边缘轻轻叩了三下时用无名指最后一个指节在骨台上轻轻一按的力道相同。

他说那三下是“我还在”。

他现在也还在。

他把手指从骨台边缘收回来,放在自己左胸心口,无名指茧子在心跳的搏动中轻轻震颤,和他师父当年最后一次握他的手时无名指茧子在他手背上轻轻蹭过的触感一样。

他说师父,徒儿今天取了自己。

那三下不是让病人安心,是让你安心——你传给徒儿的不是医道,是药引。

徒儿现在也是药引了。

炉上的参汤还在煨,药香从巷口飘向街尽头,与多年前师父第一次带他走进这间药庐时巷子里飘的药香一样——参汤里混着骨髓被研碎后特有的微凉。

他说这一锅是你,也是我。

以后每一锅都是。

他把骨杵还给阴九幽。

巷口参汤味还没散,骨臼和骨杵并排放在石板上,像当年师父第一次教他研磨药引时把所有工具在石板上排列成与师父的无名指茧子厚度相等的间距一样。

阴九幽把骨杵收进袖中,把他师父的骨臼留在石板上。

骨臼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臼骨髓被研碎后渗入臼底石纹的髓液痕迹,痕迹的形状与他师父临死前用手指在骨台边缘叩出的最后一下节拍尾音消散的时长相同。

温良用无名指在骨臼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和师父当年叩他额头时一样——这是徒儿今天取自己的那臼,师父你看到了吗。

骨臼在石板上轻轻震了一下,与他第一次取师父骨髓时师父用手指在骨台边缘叩出的第一下节拍同频。

他说师父,徒儿以后只取自己。

他跪在药庐门口,把无名指按在骨臼臼底那个与师父无名指茧子位置相同的凹痕上。

参汤还在炉上煨着,巷口排队等明天开门的病人已开始叩门。

他用无名指在骨臼臼底轻轻叩了三下,说这三下是为你们叩的——我还在。

他把手指从骨臼上移开,按在自己左胸心口,无名指茧子在心跳的搏动中轻轻震颤,和他师父临死前用手指在骨台边缘叩出最后一下节拍时指尖轻轻一顿的力道相同。

师父,徒儿今天的病人是他自己。

他把自己的骨髓取出来研碎倒进参汤,喝下去之后用师父教他的三下节奏对巷口所有病人说——药引在我身上,以后每一锅都是我自己。

他把手指从骨臼边缘收回来,放在自己左胸心口,无名指茧子在心跳的搏动中轻轻震颤。

他说师父,这间药庐今天起只取他一人,以后的病人不用再叩门——他叩他自己的心口,那三下节奏和师父当年叩骨台边缘时一样——我还在,我也是药引。

他把师父的骨臼捧起来放在左胸心口,臼底还残留着刚才研碎自己骨髓时渗入臼底石纹的那一小片髓液痕迹,和他师父当年第一次用手指在骨臼臼底写下他的名字时墨迹渗入石纹的深度相同。

他说师父,徒儿今天的药引是他自己的骨髓——他把这臼留在石板上,以后每一臼都刻一个名字,第一个名字叫“师父”,第二个名字叫“自己”。

第三个名字留给明天的病人。

巷口叩门声还在响,他用无名指在骨臼边缘轻轻叩了三下——我还在,我以后只取自己。

无名指茧子在骨臼边缘轻轻震颤,和他师父临死前用手指在骨台边缘叩出的最后一下节拍尾音消散的时长相同——我还在。

他跪在药庐门口,师父的骨臼搁在膝头,无名指茧子在心跳的搏动中轻轻震颤。

他把骨杵还给阴九幽,骨臼留在石板上,骨杵杵尖还沾着他自己骨髓被研碎后残留的那一小撮骨粉。

他把骨粉用指尖轻轻抹在师父的名字旁边,与当年师父第一次在他的名字旁边写下“徒儿”时指尖蘸墨的力道相同。

他说师父,徒儿今天取了自己。

这骨臼以后只刻药引,不刻病人。

他把骨臼放在石板上,往生引渡者从归墟树下站起来,用骨针在幡杆上刻下一行字,刻痕的深度与温良无名指茧子在骨臼边缘轻轻叩出的那三下节拍尾音消散的时长相同。

她把骨针插在幡杆旁边,针尖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震颤,震颤的幅度与温良师父临死前用手指在骨台边缘叩出最后一下节拍时指尖在骨台上轻轻一顿的力道相同。

温良把师父的骨臼放在药庐门口,炉上的参汤还在煨,巷口叩门声还在响。

他用无名指在骨臼边缘轻轻叩了一下,说今天不开门,今天的药引用完了——明天请早,明天的药引是我自己。

他把骨臼留在石板上,自己走进后堂,把门关上。

门轴转动的声响与他第一次跟着师父走进这间药庐时门轴在枢臼里转动的声响相同。

他说师父,徒儿回来了。

他把无名指按在左胸心口,心跳在无名指茧子下轻轻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