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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拌菠菜装在浅碟里,翠绿的菠菜段上撒着白芝麻,旁边还有一碟腌萝卜,颜色鲜亮。
“时间刚好。刚出锅的,趁热吃。”柒月把碗端上桌。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裹着豚汁袅袅升腾的热气,把空气都烘得朦朦胧胧的,连食物的香气都像浸了光似的,温温地往人脸上扑。
落座之后,三人同时对着餐点说出了“我开动了。”。
祥子只是拿起筷子的时间,鼻尖已经闻到了好吃的味道。
根菜熬透的清甜裹着味噌的咸鲜醇厚,混着五花肉炖出来的淡淡脂香,暖融融地扑在脸颊上,连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来。
她对着汤面轻轻吹了吹,小口抿了一下。
“好喝。”祥子的目光从碗沿抬起来,看向对面的柒月。
“火候刚好,根菜都炖透了,却还保留着形,没散。”
柒月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指尖搭着微凉的碗沿,放下碗后再开口。
“大扫除耗了一下午体力,泡澡又出了一身汗,想着你们出来肯定想吃点带汤的,润一润。”
睦坐在两人中间,握着小勺轻轻刮过茶碗蒸的边缘。
镜面似的蛋面被勺子划开,露出内里嫩黄绵密的横截面,细碎的热气顺着切口往上冒。
她送进嘴里抿了抿,蛋的软嫩和昆布高汤的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又低头舀了第二勺。
祥子咬了半块烤饭团,海苔边被热气烘得微微卷起,外层焦脆内里软糯的口感在齿间散开。
嚼了两口,她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身边的睦。
“睦,下周六有空吗?”
睦正低头喝豚汁,闻言抬眼看她,眼睑垂着,轻轻点了下头。
“今天这身裙子沾了不少灰,虽然回家能洗,但做家务总得有几件耐脏的衣服才方便。”
“我想带你去商场看看,有几家平价店,t恤和工装裤都不贵。”
祥子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很实在。
“就当是今天陪我收拾储物间的谢礼。”
睦放下汤碗,指尖在碗沿轻轻停了停,想着是不是应该回绝这份谢礼,但看着祥子认真的样子,也不好拒绝,于是……
“好。”
柒月夹了一筷子芝麻拌菠菜,脆嫩的菜叶裹着芝麻香,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下周六我可能没空。七月初音乐祭的事还要推进。”
说着他筷尖在碟沿轻轻顿了顿,像是在脑中过了一遍商场的布局,随即放下筷子,端起焙茶抿了一口。
“如果能腾出时间,我就陪你们一起去。”
“实在走不开的话,有两点你们留意——商场地下那层光线偏暗,试衣服最好走到窗边看看自然光下的颜色,容易偏色。
“还有,带弹力的工装裤比纯棉款更舒服,做家务蹲起也方便。”
祥子点点头,把这些话默默记下。
她知道柒月说“可能没空”的时候,多半是真的抽不开身,但他给的建议从来都实在,没有半句虚的。
睦安静地吃着饭,把茶碗蒸剩下的部分一勺一勺舀干净,又拿起一个烤饭团,慢慢啃着。
餐桌上的话题从买衣服滑到柒月下周的工作安排,她就没再插嘴,只安安静静听着。
柒月向祥子说起周一的安排:“明天《SunsheGirl》录人声,三泽那边确认过了,Suii两位会在下午四点前到录音棚。”
“流程分两段——先过第二段副歌的新分配,真奈主旋律、初华高音线,确认三轨叠完的效果。”
“然后整体顺一遍,最后再把主歌和第一段副歌的细节修一修。”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焙茶,继续道:“和声部分的平衡我这边会盯着。三泽说如果顺利,周三就能进后期。”
祥子夹了块腌萝卜,脆生生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咸鲜解腻。嚼完才开口问。
“初华那边,嗓音状态怎么样?那天试唱听着她的状态就很不错。”
“嗯。三泽说声乐课一直在上,状态维持得不错。录音当天先让她们热身半小时再开嗓,不会直接进棚。”
祥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拿起自己那份茶碗蒸,用勺子慢慢舀着吃。
睦坐在中间,把碗里最后一口豚汁喝干净,轻轻搁下了碗。
“我吃好了。”
祥子和柒月也差不多吃到了尾声。祥子把碟子里最后一点菠菜夹干净,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我也吃好了。很好吃。”
柒月先起身收碗。三只豚汁碗按大小摞好,茶碗蒸的小碗与烤饭团碟子叠在上层,他端起托盘转身进了厨房。
祥子帮着把筷子归拢好递过去,睦则把用过的纸巾拢起来丢进垃圾篓。
洗碗机打开,碗碟按大小码放整齐,柒月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用干布擦干净,走出厨房。
客厅里,祥子站在一旁看着睦整理通学包。
睦把第二天要交的作业按科目理好,一一塞进包里,拉好拉链。她站起身把包挎上肩,走到玄关处。
“明天周一,早上有课。”睦轻声说。
祥子点头,侧头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二十分。她转身看向柒月:“一起送睦到车站吧。”
柒月从厨房门口走过来,已经穿好了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和钥匙。“嗯,走吧。”
三人先后换好鞋,推开玄关门。
夜风迎面扑来,不凉,混着庭院里竹叶与泥土被夜露润过的清润气息。
坡道上的路灯在夜色里亮成一串暖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铺在石板路上。
祥子走在睦左边,柒月走在睦右边,三个人并肩沿着坡道往下走。睦的步子依旧不快不慢,通学包在肩上轻轻晃着。
祥子偶尔侧头看她一眼,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睦浅绿的发丝照得泛着柔和的光泽。
“下周六要买衣服的事,我到时候提前一天再跟你说具体时间。”祥子开口。
睦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坡道尽头拐上大路,偶有车辆从身旁驶过,车灯扫过地面,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车站入口就在几十米外,亮着冷白的荧光灯,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三人走进车站,刷过闸机,上了站台。电车还有几分钟才到,站台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上班族和学生,安安静静等着车。
睦站在站台边缘,面朝轨道来车的方向。祥子站在她旁边,柒月站在祥子另一侧。
“到家了发个消息。”祥子说。
睦点了点头。
电车进站的广播顺着轨道飘过来,远处传来车轮碾过铁轨的低沉轰鸣,一团亮晃晃的光从轨道尽头的黑暗里慢慢推近。
车门滑开,睦转过身面向两人。
“明天见。”祥子的声音很轻,裹在晚风里。
“明天见。”睦应了一声,抬步跨进车厢。
车门缓缓合拢,电车慢慢启动。
祥子站在站台上,看着车窗里睦的身影——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定,手扶着吊环,没有坐下。
电车越开越快,窗里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进轨道尽头的黑暗里,看不见了。
祥子收回目光。
柒月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等着。站台上的荧光灯照着他的眼睛,灰调的眼眸浸在冷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回去吧。”他说。
祥子点了点头,转身往出口走。柒月跟在她半步之外,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站台楼梯,穿过安静的街道往回走。
坡道上的路灯依旧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短,在石板路上叠了又分开。
走到院门前时,祥子抬手推开铁门,铁门合拢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玄关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祥子弯腰换鞋,直起身时目光扫过鞋柜层板。
上面摆着睦今天穿的那双棕色乐福鞋,鞋底沾着点细碎的浮灰,鞋面上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是下午整理储物间蹭上的。
祥子没作声,蹲下身把鞋收进鞋柜下层,和自己的鞋并排摆齐。
柒月走在她身后,把玄关门关好,反手上了锁。
客厅的主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小夜灯浸着暖黄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各自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