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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灯,眼里全是意外。
“……灯?”声音里带着不敢信。
灯点点头。
“你确定?”
“嗯。”灯又重重点了下头。
“我想要和大家一起参加Live。和爱音一起,和立希一起,和素世同学一起。”
立希没接话。张了张嘴又合上,视线落回桌面,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心跳比预想的快得多,那种被正面回应的、近乎狂喜的情绪在胸腔里乱撞,她不知道怎么摆出来,只能死死按回心底,化作指尖两下无声的轻叩。
素世慢慢收回手,交握在膝盖上,摆弄着手指。
脸上神色没多大变化,右手拇指却在左手背上飞快摩挲了一下。
“嗯……”她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平稳,只是轻了几分。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就参加Live吧。”
她转得很快。
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虽说和预想的走向不一样,但登台这个结果,本就符合她的核心目标。
Live本身就是节点,是爱音退场的节点。只要能顺利办起来,她的计划就不算偏航。
“那我们来聊聊具体安排。”
素世把杯子往桌中央一推,双手交叠搭在桌沿,重新拿回了对话的主导权。
“Live曲目、练习时间,还有演出前的准备……”
“曲目的话——”爱音忽然打断她,“我觉得不用《春日影》比较好。”
素世搭在桌沿的手指稍稍停住,没有反驳爱音的话。
“嗯。”灯在旁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为什么?”立希抬起头,目光“唰”地扫向爱音,困惑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因为《春日影》是cRYchIc的歌。”
爱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出一声轻响,像给话落了句重音。
“我们是新的乐队。拿cRYchIc的歌登台,不就成了我们翻唱她们的作品吗。我不想这样。”
立希眉头拧成了结:“什么叫‘新的歌’?《春日影》就是属于灯的歌。”
“才不是!”爱音接得快。
“你这家伙!”
爱音声音微微扬了些,还压着火气:“我觉得,一首属于我们自己的新歌,比一首旧的、别人的歌,更适合现在的乐队。”
“而且难度最好控制一下,别太复杂。”
灯跟着点头:“嗯,简单一点的也可以。”
立希看看她俩,目光在爱音脸上顿了顿,又移到灯脸上,最后收回来砸在桌面上。
手指攥成拳,指节压在奶白色桌面上,泛出青白。
“你们的意思是,放着《春日影》不用,拿一首现在还不存在的歌去登台?”
“可以现在开始写。”爱音寸步不让。
“离Live不到两周。”
“那就抓紧时间。”
立希深吸一口气,气压在胸腔里,没吐出来。
她本以为今天最难的坎已经过了——灯答应登台,这已经比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哪想到后面的议题更扎人。
在她心里,《春日影》是唯一的选择。
那是灯唱过的,是她们一起演过的,是能证明“我们可以”的东西。
更何况《春日影》本身就有力量。
当初灯在Live开口唱的时候,她坐在鼓凳上,心跳跟着旋律一紧一松,那种感觉到现在都记得。
可爱音要换。灯还站在爱音那边。
“你明明一直在练习编曲——”爱音的声音从对面撞过来,带着点按捺不住的不耐。
“——为什么不能写一首适配我们的曲子,非要用过去的歌呢!”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扎进立希的软肋。
她动作一僵,慢慢抬起头看向爱音。紫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甘,被戳中痛处的难堪,还有些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恼火。
“那也比你这个成天琢磨舞台站位和乐队名,翻来覆去就会弹个G和弦F和弦的家伙强得多。”
声音比平时高得多,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
立希一应激了,话语可停不下来。
她把对祥子那点拧巴的执念——那种“我偏要证明乐队没了祥子也能行”的劲儿,一股脑全投射到了爱音身上。
爱音其实什么都没做错,偏偏站在了这个位置上。
爱音浑身一僵。手指在杯壁上攥紧,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紧线。
“……我也是有好好在练习的啊。”
声音从抿紧的嘴唇缝里挤出来,轻得发颤,却每个字都听得清。
“和弦也是……要一点点慢慢学的啊……”
“连预定录音室都犹犹豫豫的家伙,”立希声音拔高了些,像是怕自己反悔,字字都砸出来。
“要是不确定登台、不凑在一起练,你肯定又会逃避,连吉他都不碰!”
爱音眼睛微微睁大。
“你之前一直都这样。开会也好,练习也好。”
立希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半点不躲。
“你不是带着灯迟到,就是早退。”
爱音本来还想忍。
为了灯好不容易重拾的乐队,为了灯能再拥有一次纯粹热烈的并肩,也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小小的期盼,她本打算把这话咽下去。
可“逃避”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咽不下去。
眼前忽然闪过好多画面——留学准备到一半,发现英语跟不上,悄悄退了机票,拿“家庭原因”搪塞了所有人。
那些被她用“算了”“没关系”“再等等”轻轻盖住的过往,像被掀开了盖的箱子,一股脑涌出来。
瞳孔猛地一缩。恐惧瞬间爬满脸庞,张嘴却发不出声。
“逃避。”
两个字在脑子里轰轰作响。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出一截,金属椅腿蹭过地砖,拉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我才没有逃避!”
她对着立希喊出来,声音比预想的响太多,震得露天座几桌客人都回过头看。
下一秒,她转身就跑。
通学包被她带倒在地,拉链头在夕阳下闪了一下光。
她冲出露天座,跑过店门口的花坛,往广场另一头没命地跑。
不知道要跑去哪,只知道不能待在这,不能站在那张桌子边,不能面对立希的目光,更不能面对灯。
在爱音逃离之前,灯的大脑正在过载。
素世说的“一盘散沙”,立希说的“要登台演出”,爱音说的“不用《春日影》”。
立希声音变大的那句“你一定会逃避的”,还有爱音忽然站起来时椅子腿和地砖摩擦出的刺耳声响。
所有的声音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球,在她的颅内滚来滚去。
她张了张嘴,试图抓住其中一个线头,素世的话和立希的话叠在一起,像两股不同方向的风,把她往中间挤。
而爱音的声音——“我才没有逃避”——是这里面唯一一个高过其他所有声响的、尖锐的音节,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灯的意识中央。
然后爱音转身了。
通学包被踢倒,拉链头闪了一下,人已经跑出了露天餐饮区。
在爱音转身的那个瞬间,灯脑子里所有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素世刚才说了什么?立希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春日影》到底要不要用?这些全部不重要了。
它们像被按了静音键,瞬间从灯的意识里退潮,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被强光照亮的舞台。
舞台上只有一个目标。
——爱音跑了。
灯起身的动作几乎没有过渡。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动了,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一截,但她没有在意。
杯子还在桌面上,通学包还在脚边,这些都不重要。
她的视线穿过路人穿行的街道,锁在爱音正在远去的背影上。
“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