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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外先不说,要是没有意外你打算一直打鼓到变成老奶奶吗?”
立希的回应没有任何犹豫:“我会继续!”
爱音“啊——嗯——”地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消化这个答案。
她从来不是那种“先答应、再考虑怎么做到”的类型。
她需要先想好自己能不能做到,才会说出“好”。
她还在犹豫。
素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片刻的犹豫。
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如果爱音在这里知难而退,她就不需要做那个“排除她”的人了。
于是素世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像是体贴,又像是退让:“没关系哦,不用勉强自己。”
爱音的手指搭在桌沿,没有立刻回答。
“一辈子……一辈子啊。”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曾经的记忆涌上心头。
自己答应过灯的事——如果有一天她觉得不想继续了,她会告诉灯。
自己说过的那句“我会好好想想”。
以及灯在Rg门口给自己道歉的样子。
她吸了一口气。
“那……这样,要不我们先定一个短期目标?”
“哈?!”立希的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回应。
“……从一个星期开始?”
灯没有抬头,她的肩膀微微向内缩了一下。
爱音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
“……那,一个月!”
灯依旧没有抬头。
爱音沉默了一拍,然后她做出了选择。
“那就——先到Live为止!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组一辈子乐队,总之先上台演出,大家一起来试试看,好吗?”
灯抬起头来。
“那……第一次演出前,决不能毁约。”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认真。
“怎么每一句话都好沉重啊……”爱音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不重,更像是无奈的自嘲。
“哈?!”立希的音量又拔高了一些。
“那个……我乱说的,我会加油的。”
立希单手撑住脸,闭上眼睛:“一辈子就是一辈子。真的要这家伙加入吗?”
“我不是‘这家伙’!我叫爱音!”
“没问你。”
“素世同学,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素世坐在对面,看着立希和爱音之间的斗嘴,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拉开两人。
因为她想:眼前这孩子,最多只存在到第一次Live。所以无所谓吧。
窗外的阳光正从云层边缘漏下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那道光带刚好落在桌面中央,把四只杯子的影子连在一起。
灯看着那道光带,看着那些连在一起的影子。
她想起CRYCHIC,想起那些已经过去的日子。
然后她低下头,把自己那杯水往桌子中央轻轻推了一下,让它的影子也落进那道光的范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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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茶巴菲的顶端已经塌陷了一半。
翠绿色的冰淇淋沿着玻璃杯壁缓缓融化,在杯底汇成一小汪浅绿色的液体。
榛果碎和白玉团子歪斜地嵌在奶油层里,像是被主人遗忘了很久。
乐奈坐在咖啡厅最里面的角落。
那个位置刚好能被吧台侧面的装饰墙挡住大半,从靠窗的四人桌望过去,只能看到她垂落的白发发尾和微微晃动的小勺边缘。
她比爱音她们更早到。
比她更早的只有立希,而眼前的巴菲,就是立希作为服务员点的单。
但她最终点了抹茶巴菲,端着它走到角落那张几乎被遗忘的单人桌旁,坐下来,把琴包靠在墙边,开始吃。
一勺,两勺。相当享受地吃着。
然后爱音来了。灯来了。立希被拉出来了。素世来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声音从靠窗的方向传过来。
乐奈没有转头去看。她只是继续吃她的抹茶巴菲,小勺沿着玻璃杯壁挖出一道干净的弧线,把冰淇淋连同底部的玉米脆片一起送进嘴里。
她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不是刻意去听,只是那个位置刚好能让声音传过来。
那些词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在她身旁的桌面上——
“组一辈子,永远不解散的乐队。”
乐奈的小勺停在半空。杯沿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玻璃壁缓缓滑落,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向靠窗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灯的背影——那个灰色的、纤细的、说出一辈子时声音并不响亮却异常笃定的背影。
她放下小勺。勺柄碰到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短促的声响。
一辈子。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
在SPACE关门之后的那个夜晚,在拉面店里,外婆对她说:“那不是你的归宿。那只是你的歇脚处。你的归宿,会有人再创造的。”
她已经等了很久。
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乐队,听过很多承诺。
有人说过“我们一定可以走到最后”,也有人说“这支乐队就是我的全部”。但那些话大多像海滩上的字迹,被下一波浪冲过就消失了。
没有人说过一辈子。
但那个人说了。
乐奈低下头,重新拿起小勺。
她舀起最后一口抹茶巴菲,送进嘴里——冰淇淋已经化了大半,不再有冰碴的颗粒感,只剩抹茶的微苦和奶油的绵甜在舌尖上化开。
她没有站起来,没有走过去,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听到了。她只是把空杯子轻轻推回桌子中央,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向后靠在椅背上,侧过头,透过那扇敞开的窗户,看着窗外被云层过滤过的午后阳光。
归宿。别人创造的。自己去找的。
她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很轻的、像是还没有落定的东西,在胸腔里微微颤动着,还没有完全成形,但已经找到了方向。
“有趣的女人。”乐奈借用外婆的话语,评价灯。
但巴菲还没吃完,所以乐奈只是坐在那里,把那最后一口的余味含在舌尖上,任由它在口腔里慢慢消散。
窗外的云正在缓慢移动。
那四个人还在说话,声音从靠窗的方向传过来,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隔着一整片午后的光。乐奈没有再看她们。
她只是继续坐着,靠着椅背,听着那些话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然后在心里,轻轻咀嚼那个词。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