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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体掠过的一瞬间，祥子的目光追着那辆飞驰的车体向上望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落在身前柒月的后背上。
“柒月你会怕吗？”
“我觉得还好…应该吧，我坐飞机也很多了，应该不至于怕这个。”
“真的？”祥子追问。
“……我想是真的。”柒月被问得有些不确定了。
睦站在后面，听见两人的对话，目光不停在两人间来回，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对过山车怕不怕的，虽然没坐过。
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在中间一排，相较于最后一排的刺激，这应该还算好。
祥子先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压下保险杠。
柒月在祥子右边坐下，睦坐在柒月的左边。保险杠贴合身体时发出“咔”的锁止声。
工作人员一个一个检查，确认所有人的保险杠都已锁紧。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走到祥子这一排，看了看祥子和睦的身高，俯身拉了一下两人的保险杠，确认牢靠后点了点头。
同时，工作人员也向柒月伸手，暂时保管了他的那副眼镜。
祥子因为工作人员的检查动作，变得更加紧张。
她试着做一个深呼吸，但吸气只到一半就停住了——胸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箍着，拒绝容纳更多的空气。
祥子对于过山车的认知只有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的那种，屏幕上那些人尖叫着从高处俯冲下去，镜头跟着车体一起坠落，看起来刺激又遥远。
而当祥子的后背正贴着这张硬质的座椅，双脚悬在车厢地板上方，前方是那条正在往天空延伸的轨道时——
虽然过山车还没启动，但那种刺激感已经开始带动鸡皮疙瘩爬满自己全身。
祥子的目光沿着轨道向上爬。从地面看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坐在车厢里抬头望，坡度陡得近乎垂直。
轨道的最顶端在午后的阳光下只剩一道细细的轮廓，像是直接通到天上去的。
回忆里的那些尖叫开始占据祥子的思考空间，冷静在这段时间失去效力，祥子的大脑开始不断产生“恐惧”的情绪。
出于安全感的追求，祥子下意识地侧过头，余光扫向左边。柒月正在调整自己的安全带，手好像有点抖，但动作也能完整流畅地做完。
‘好像，柒月也有点怕。’
出于这种判断，祥子便没有让自己的害怕传递给柒月，只是把后背更紧地贴进座椅里，膝盖并拢，脚尖微微向内收。
心跳的声音变得很响，祥子能感觉到它在胸口、在喉咙、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跳。
‘没事的’
祥子在心里对自己说。
‘睦和柒月都在。没事的。’
车体开始缓缓启动。先是平稳的爬升，链条带动车厢沿轨道上升，发出持续而有节奏的“咔嗒“声响，像一台巨大的钟表在慢慢上紧发条。
坡度越来越陡，视野越来越高。整个游乐园在他们脚下慢慢展开，建筑的屋顶、道路的轮廓、远处的摩天轮，都在逐渐缩小。
祥子的呼吸不自觉地变浅，手指也不自觉地开始发颤。
而睦，原本她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心跳没有加快，手心没有出汗，并没有多少紧张出现。
这和坐旋转茶杯没什么区别，只是速度更快、坡度更陡、声音更响而已。
自己的身体对这些物理刺激并不会产生别人那样的反应，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事。
在排练室的镜子里、在录音棚的隔音墙后面、在无数个需要保持冷静的场合里，她早就习惯了自己的这副躯壳。
它总是比她的情绪理解慢半拍，或者说，它根本不为所动。
可是当车厢爬到轨道的上半段，周围的尖叫声开始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前面那排座椅上的女生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在喊，后排有个孩子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妈妈”，声音尖细而脆弱，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
睦忽然感到了某种情绪，而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保险杠。
就在车厢即将抵达轨道最高点时，祥子不知道究竟是出于紧张，还是出于担心，侧过头看向柒月。
正视前方的柒月表情明明和自己一样紧绷，但在这时候却开口了，短暂挣脱“恐惧”的束缚，向自己左右手的两人说道。
“没事的，怕的话，可以放声喊出来！”
明明是担心柒月，想着给柒月一点安慰，让自己在柒月面前耍酷一次的——‘结果，还是从你这里得到了鼓励啊’。
就在那个瞬间，车厢越过轨道最高点——
俯冲！
风从正面猛地灌进来，带着加速带来的冲击力，把一切声音都吹散了。
视野里的景物以极快的速度迎面扑来又向后甩去，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起。
风声灌满睦的耳朵，视野被拉伸成模糊的色带，重力把所有乘客整个人按进座椅深处。
睦没法再看柒月了，因为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坠，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只有加速度把一切搅成混沌的一团。
在这片混沌之中，睦感知到有一只手接触到了自己的手——祥子感到自己的手指被轻轻碰了一下。
手指外侧被什么东西短暂地贴了一下，两人下意识地翻转手腕，手指寻找并握住柒月伸过来的手。
指尖并拢在一起，形成一个短暂而安静的连接，然后……
“哇——！”
“啊——！”
“呀——！”
三人喊了出来，解脱一般，害怕变为宣泄。
柒月也不知道自己握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可能一直到俯冲结束。
而当他重新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握着身旁两人时，车厢已经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缓的弯道。
柒月松开手，把目光转回前方，过山车的减速变得明显，缓缓驶入终点。车厢停稳，工作人员走过来，依次解开保险杠。
前方的乘客纷纷站起来，有人还在笑，有人腿软地扶着同伴。
祥子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还算稳，下车后站到一旁，等柒月也出来。
柒月走出来后，稍稍揉了揉小腿，走到祥子旁，从工作人员那里要回了自己的眼镜。
睦走出来时，表情看着还算镇定，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
祥子注意到了，走到睦身边，轻轻碰了碰睦的手背。
“站一会儿缓缓。”
睦点点头，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她的呼吸还不算平稳，但已经开始正常。
祥子站在睦旁边，侧过头，望向远处。过山车的轨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正有另一辆车沿着轨道攀升，带着新一轮的尖叫声。
“还想坐一次吗？”
睦摇了摇头，看着下一辆正在攀升的车厢，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不了。”
“那也是啊。”祥子笑着说。
“过山车什么的，留到以后吧。”柒月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走吧——”祥子开口。
三人走出过山车出口，重新汇入主干道的人流里。
刚从高速俯冲中落回地面，三个人的脚步都有些飘，像是身体还残存着刚才被甩来甩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