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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汇成一片她不太需要分辨的、熟悉的背景音。
祥子没有抬头参与到这些声音的构筑中。
她的手指从笔记本边缘滑过,确认书页没有折角,然后把下一节课的课本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面左上角。
做完这些,她把笔插回笔袋,拉好拉链。
然后她的目光像被什么牵引着,转向窗外。
窗户的方向正对着教学楼前方的中庭。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通往教职员楼的那条路,以及路边那排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她看到一个灰色的、娇小的、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身影正离开灌木丛,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距离太远看不太清那是什么,不过祥子相当清楚。
石子。灯又在捡石子了。
祥子的目光追着那个身影,看着灯穿过中庭,沿着路走向教学楼入口。
风把灯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没有去拢,只是低着头,加快自己走路的脚步。
像是要迟到了。
祥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来得及。
她这才收回目光,低下头,把桌面上的课本翻开,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窗外的光线在时间一点一点靠近正午之后越来越亮,洒下的阳光让教室有些热了。
“……回来了就好。”
祥子低头看着课本上那些工整的印刷体字,开始写下下一行笔记。
教室里依然喧闹,但她已经把那些声音滤到了意识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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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下午。
柒月站在公寓的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确认邮件。
文件处理已经全部完成了。学校的公章,签字页的扫描件,回执的电子版。他把每一份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关掉了邮箱页面。
窗外的天色是伦敦特有的那种灰白色,云层压得很低,但万幸并未下雨。
街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有人撑着伞,有人没有。伦敦天气带来的阴沉压抑的氛围依旧没有改变,和当初自己刚来伦敦时别无二致。
柒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了一眼房间里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那个行李箱就是他从东京带过来的那个,黑色的,不大,里面装着他需要带走的东西——几件衣服,一些不能托运的文件,还有那把他临走前放进琴盒里的小提琴。
他走过去,蹲下来,拉了一下拉链确认已经锁好了,又检查了一遍琴盒的搭扣。
然后他站起来,把行李箱靠墙立好,拿起桌上的手机,给祥子发了一条消息。
「文件处理完了。下午的飞机。明天中午到。」
发送。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拎起那个靠在墙边的吉他包。
吉他包里的那把琴是他从伦敦的公寓里翻出来的,一把二手电吉他,不是什么贵重的型号,但音色不错,手感也很好。
来这里办手续的时候,柒月本来没想在伦敦的哪里逛一下,不过有消息说二手市场有一些不错的东西,柒月就去看了看。
刚见到的时候只是觉得这把琴的声音很特别,试着拨了几下琴弦,柒月就决定要买下它了,无他,足够新。
现在,它要跟着柒月一起回去了。
他把吉他包背到肩上,又拎起行李箱,最后环顾了一遍房间。
床单已经扯下来叠好了,桌面上空空的,书架上的书已经在前几天处理干净了,该留的留,该寄的寄。
门口旁的柜子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是给房东的钥匙。
柒月走过去,把信封拿起来,确认封口已经粘好,然后转身拉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柒月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看到他手里的行李和肩上的吉他包,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了让。
柒月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把走廊里那盏昏黄的灯关在了外面。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门口,司机看到他出来,下车绕到后面打开了后备箱。柒月把行李箱和吉他包放进去,然后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机场?”
“嗯。希思罗。”
“好的。”
车子启动,汇入午后的车流。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那些熟悉的红砖建筑、漆成黑色的路灯柱、偶尔经过的红色双层巴士。一切和平时没有太多不同。
柒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没有拿出手机,没有戴耳机,只是安静地坐着。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视野变得开阔。
草地和树木沿着道路两侧延伸,偶尔能看到一些羊群散落在远处的山坡上,像一小片一小片被随意洒落的云。
机场到了。
他推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穿过人群,走到值机柜台前。工作人员接过他的护照,确认了航班信息,然后帮他把行李箱托运好。
“行李直挂到东京,中途不需要领取。”
“好。谢谢。”
他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上面的登机口和时间,然后走向安检通道。
安检过程很快。他把吉他包放上传送带,过了金属探测门,然后走到另一头,把吉他包重新背好。动作很利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那样。
航站楼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与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有些相似。他沿着指示牌走向登机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柒月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窗外的停机坪上,地勤车正在缓慢穿行,行李拖车从机腹
有一架飞机正在滑行,机翼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柒月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祥子穿着羽丘校服,是在某次出门前随手按下的快门,毕竟错过了入学式,柒月并不想手机里没有祥子穿上新校服的样子。
照片里的她正侧着头看窗外,侧脸的线条被光线勾勒得很清晰,那根深蓝色的头绳在发尾处系得很端正。
补充了一会“祥子能量”,柒月把手机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柒月睁开眼睛,站起来,背好吉他包,走向登机口。
廊桥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航站楼里的冷白色有些不同。柒月沿着廊桥往前走,走了一段路,然后左转,走进机舱。
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柒月落座后,侧过头,透过舷窗,看了一眼伦敦灰白色的天空。
“下次见。”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从微弱变得沉稳,窗外的地勤车开始后退,越来越远。
机身微微一顿,然后开始加速。
跑道在窗外飞速后退,窗外的景物变得越来越模糊。然后机头抬起,地面迅速远去,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云层。
柒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