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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陌呆呆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浑身的疲惫像灌满铅块，拖慢了他所有的神经，连思维都变得慢吞吞的。周遭嘈杂的声响、浓重的血腥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朦朦胧胧落在他的感知里。
直到那撕心裂肺的嚎哭轰然炸开，填满整间小屋。
迟钝的少年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厉斯不在了，这一个念头轻轻落下，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骤然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
“生命是脆弱的……”一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在视线之中缓缓被放下。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面前，一道既遥远又熟悉的嗓音，在耳畔絮絮叨叨地回响。
“乖乖，你来试试……”有什么活物，软软地在自己的手心里面轻轻扭动。
手掌骤然被外力狠狠挤压，那团小东西骤然惊醒，锋利尖锐的尖爪猛地弹开，“嗤”地划破他的小臂。温热的鲜血顺着皮肤的纹路缓缓往下流淌。
“咚！”那团东西被砸在了地上！
“不怕不怕，乖乖，不怕！是我的错，我没处理好一切，都是我的错……”
那模糊的身影伸出双臂，用力将他紧紧搂进怀中。拥抱太过用力，肋骨被勒得隐隐作痛。对方的手掌不停发抖，满是掩饰不住的无助。大颗滚烫的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凛陌受伤的手臂上，泪水浸过划破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细密的刺痛。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那个模糊人影跪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声音不断颤抖，一遍一遍重复着忏悔，他突然狰狞起来，一根又一根，把那团东西的尖爪扯了下来！
“啊啊啊啊！”那团东西发出的刺耳尖叫声回荡在模糊的记忆里，过往的幻象与眼前现实重重交叠。耳边是厉可嘶哑到近乎枯竭的痛哭……
凛陌浑身微微发抖，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他低下头，茫然看向自己的手掌，什么都没有，手臂也没有伤口，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那些窒息的忏悔、狰狞的撕扯、刺耳的惨叫，好像只是他大脑错乱滋生的幻觉，虚无又荒诞，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可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愧疚无比真实，和耳边厉可嘶哑枯竭、断断续续的痛哭死死缠绕，压得他呼吸发紧。
腹部突然发出一阵赤热的滚烫，似乎要烫伤灵魂一样，让陌陌更加不适……
屋内死寂蔓延，所有人都被这份猝不及防的死亡砸得失语。
林佑死死按着早已止不住流血的伤口，掌心的温热早已变得冰凉，黏腻的血迹糊满指尖。
他不忍去看相拥痛哭的厉可，不敢直视厉斯毫无生气、瞳孔泛白的脸庞，只能狼狈地偏过头，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巨大的慌乱与后怕席卷了林佑的思绪，他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事情！这一幕连他们都不敢注视，他偏了偏头下意识去寻找少年的身影！
“陌陌……”陌陌还在这里，他要是看到这一幕该怎么办？
少年安静的靠在栏杆上，从很久之前他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了……
林佑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凛陌，他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掌心、指缝、整片手背，全是凝固又黏腻的暗红血迹，是厉斯淌尽的温热鲜血冷却后的触感，冰冷厚重，腥气刺骨。
他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硬生生收回手臂，生怕这满手血腥触到本就濒临崩溃的凛陌，再给迟钝脆弱的少年添上一层恐惧。
他甚至不敢抬手，不敢靠近，只能定定望着栏杆边的少年。
凛陌就那样安静地靠着冰冷的木栏，单薄的脊背微微弓起，像是在无声抵御周遭席卷而来的绝望。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细小的、克制的颤抖从肩头蔓延至四肢。
他没有哭，没有吵闹，甚至没有多余的神情，像是跟这边的世界隔开了一样……不行！不能这样，林佑下意识观看四周，他的目光落在了扶曦身上，一双漂亮的眼睛带着求助看向了扶曦。
扶曦不是人啊，他对这样的分别没有多少感触，可却在林佑突然转头的时候，他就敏锐的看向林佑！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落在了扶曦眼里，他瞬间就明白了，不用多余的话，扶曦随手拿过毛毯，把凛陌整个人包裹了起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不怕不怕，晃一晃，病消散，凛神，凛神，看我一眼好不好？”
温柔软糯的低语轻轻落进凛陌混沌的耳畔，穿透了他脑海里盘旋的尖叫与忏悔。
没有反应……
“陌陌，小乖，求求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扶曦的声音越来越慌张，再也顾不上称呼，用一切他听过的名称呼唤着眼前的孩子！
凛陌僵直的身躯微微一震，鲛乐纱下的迷茫的眼睛微微抬起，他的眼皮很重，抬起来都要耗费莫大的力气。视线朦朦胧胧，好半晌才勉强对焦，落在扶曦的脸上。
凛陌没有立刻说话，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细碎发抖，手指蜷缩在毛毯内里，指甲轻轻抠着柔软的布料。记忆里那只被扯断尖爪的活物的惨叫还残留在耳膜深处，和现实里的悲伤重叠在一起，让自己的左侧腹部有些滚烫！
“……痛。”很久很久，才从喉咙缝隙里挤出一丝极轻极细的气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周遭的声响吞没。
“哪里痛？哪里不舒服，跟我说一说好不好？”扶曦紧张的看着他。
凛陌微微侧过身子，一只手挑开厚厚的毛毯，另一只手轻轻抵在自己左侧的腰腹位置：“肚子……这里。”
扶曦有些慌张，该怎么办？怎么办？要碰一下？还是该怎么办？
凛陌自己摸了摸那块地方，硬硬的，圆圆的，有什么东西硌着在那里，不停的发烫。
“咦？”这是什么？
凛陌摸了摸自己的兜兜，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圆圆的球球，e这东西有一些眼熟，是什么时候被放在兜兜里的？
原本还沉浸在蛊虫卵失踪的噩耗之中，几乎快要被愧疚压垮的阿垭，在那颗圆球从凛陌兜兜里被掏出来的一瞬间，瞳孔猛地骤然收紧。
她浑身狠狠一颤，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几步。
方才还盛满懊悔、痛苦与猩红血丝的双眼，此刻骤然亮起，积攒已久的泪水再也兜不住，大颗大颗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