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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落立在一旁，刚复原的手臂微微抬起，替她隔开几道格外凶猛的道潮，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肩头残肢重续，她冲破半步涅盘的壁垒。这场灵池之约，二人各有所获，此行已然算得上圆满。
念头一转，他不由得想起重返帝盟的事。
一提及此事，乔薇薇的眼底不自觉黯淡下去。
她的心中同样藏着归思，从前她一心想回去，可此刻，她清楚自己不能。
她本就是帝盟修士，何尝不盼着重回故土？
只是身在域外，眼界大开，她默默对比过两边顶尖强者。真论顶峰战力，二者算得上半斤八两，甚至在人皇的数量上，可能还领先域外。
可决定大战走向的，往往是作为中坚的人王。
域外人王数量浩瀚，若是尽数投入战场，帝盟将要承受的压力难以估量。帝盟固然也不乏人王，可隐患依旧沉重。
她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留在这域外。
目的很明确，借着邪尸族少主幽落这层身份，她可以暗中约束部族，令邪尸族不卷入针对帝盟的战事。
这般多的日子里，神魂纠缠之间，她已经掌握幽落全部记忆，要扮演好这个身份，并不困难。
“所以你打算以大义为先，留在域外？”雷落微微一怔，心中对尸傀宗的看法，悄然发生转变。
乔薇薇抬眼，道潮在她身侧翻涌，声音平静而坚定：
“在帝盟，我们可以互为仇敌，争斗不休。可踏出帝盟，来到这域外之中，我们就共享同一个身份——帝盟修士。内部如何相争是一回事，在外，不能置帝盟安危于不顾。这份大义，你该明白。”
雷落默然思索许久，心底终究放不下。当真要让乔薇薇孤身留在域外？
她手握幽落全部记忆，扮作邪尸族少主足以以假乱真，在族中更是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隐患终究还在。
“不必挂心。”乔薇薇看出他的担忧，轻声道，“我早已夺回这具身躯，之前一切，不过是一场戏。”
雷落一怔。
她心中亦是百感交集。若是当年在帝盟之时，他们便能这般相待，又何至于走到刀兵相向的地步？
可换个念头，若是没有那些厮杀纠葛，他们又哪里会有今日这番局面。
世间因果流转，实在叫人唏嘘。
“你与明部族交好，我知晓。”乔薇薇许下承诺，“你离去之后，我会令邪尸族照拂他们，只要明部族不踏入帝盟与域外的战场，便无人能动。”
二人一同离开灵池深处，回到外围。即将分开之时，乔薇薇忽然转头看向他。
“现在的我们，算得上朋友了吧？”
朋友？
雷落微微颔首，怎么不算呢？
“既然是朋友，你回帝盟之后，便不要与尸傀宗死战。我迟早也要回去，尸傀宗也是帝盟中坚力量，这点，你要记牢。”
雷落静静望着她转身远去的背影，心头漫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不单单是敬佩她那份大义，还有一份心知肚明的沉重——他日她若想重回帝盟，恐怕前路重重。
灵池之内，明部族已有少数族人熬过道潮洗礼，完成肉身蜕变，踏至涅盘门前，只待孕育或是炼化出属于自身的那簇本源之火，便可功成。
可这般幸运者终究寥寥。
雷落冷眼扫过四方，心底暗自思忖。倘若这造化当真这般轻易，池内这千亿修士，岂不是人人都能跨入涅盘？
若是域外遍地都是涅盘强者，那还谈什么征伐，帝盟唯有俯首认输。
灵池给的，从来不是现成的境界。
它只是帮人砸开那层壁垒，能不能走到最后，要看机缘、道心，还要寻得那至关重要的一簇火。
绝大多数人，拼尽全力，也仅仅只能借着道潮打磨根基，连摸到门槛都难，还有不少人，早已葬身在狂暴的道流之下。
争天命，求道难，所谓圣地机缘，从来都只是少数人的盛宴。
能踏出这一步的本就只是寥寥少数，此事早在雷落预料之内。
可令他意外的是，明雪儿并未叩开涅盘的门槛。以她的根骨资质，原不该止步于此。
他稍加留意，却不得其中缘由，直到听闻明雪儿的解释才恍然大悟。
她早已与人结为道侣。别的境界尚且无碍，唯独涅盘新生这一关，被这份羁绊牢牢锁住。
想要冲破壁垒，唯有与道侣同修、阴阳共济才有一线生机，若是独自硬闯，所要承受的煎熬、道心的撕扯，远胜寻常修士数倍，难如登天。
旁人只当是她底蕴不足，唯有雷落知晓，困住她的从来不是灵池道潮，而是昔年她被迫定下的道缘。
当年的这条路，她没有选择只能选择嫁人与之双修，如今更是代价沉重。
当真苦命。
至尊灵池造化浩瀚，却并非永久敞开，一共只有三月时限。
这三个月里，明雪儿始终咬牙苦撑，承受着道潮日复一日的磨折，其中苦楚难以言喻。
可任凭她如何拼命，始终没能触碰到涅盘的门槛。即便如此，她从未萌生退意，这份坚韧，让雷落心中暗生敬佩。
只是有些事，终究勉强不来。
三月期满，整片灵池的金雾开始缓缓敛去，秘境行将关闭，众人必须离开了。
明雪儿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甘，却又束手无策。眼下这条路走不通，或许只能耗在漫长岁月之中慢慢打磨，静待渺茫的一线契机。
雷落轻轻摇头，没有上前劝慰。这般心结，旁人再多言语也是徒劳，交由她自己慢慢释怀才最好。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被他敏锐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