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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一眼就看穿了阿曼古丽藏不住的小心思。方才两份足量牛排全都吃干净,她目光时不时瞟向空餐盘,明显还没吃饱,只是年纪小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再点餐食。
他没点破,抬手轻声招来旁边的侍者,压低声音额外加一份西冷牛排,再配一份芝士焗土豆。等新的餐品端上桌,他直接把整盘吃食推到阿曼古丽跟前,笑着开口:“这份牛排火候刚好,我胃口不大,大概率吃不完,分你一半,别白白浪费食物。”
嘴上说着只分一半,他却整块牛排连同焗土豆一并推给了女孩,自己面前只留了一杯柠檬水。
阿曼古丽猛地愣了一下,抬眼对上楚君温和透亮的目光,瞬间明白对方从头到尾都瞧透了自己的心思。整张脸唰地烧得通红,心里又暖又难为情,低下头小声道谢,重新拿起刀叉慢慢进食。方才全程紧绷、放不开的拘谨,在楚君细致周全的关照下消散大半,吃饭时动作也自然了不少。
晚餐结束,两人一同搭乘电梯回到十二楼的办公室。
走到会客沙发旁双双落座,阿曼古丽抬着头直直望向楚君,神情执拗,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楚老师,我这次专门坐长途车赶过来找你,就是想把心里的话摊开说清楚。之前你答应过我,等高考结束就做我男朋友,现在考试已经考完,你该兑现当初的承诺。”
楚君伸出手,轻轻落在她肩头安抚,示意她先稳住情绪。等女孩呼吸平复下来,他弯腰从茶几下方取出一套紫砂茶具,接上纯净水烧水煮茶。
他语调放得很柔和,态度却格外认真:“古丽,你长这么大从没独自出过远门,这次一个人跑了四五百公里过来,你的这份心意我全都记在心里,对你我从来不敢敷衍,更不会随意轻视。稍等几分钟,水开了泡一壶热茶,我们边喝茶边聊,静下心好好把这件事聊通透。我清楚你对我的感情纯粹干净,你认定的事,也不会轻易改变想法。但感情不能只凭着一腔热血,一定要冷静考虑清楚才行。当初那句承诺,是你嫂子担心高考分心耽误你前程,逼着我先顺着你的话说,纯粹是为了让你安心备考。现在你嫂子也不愿认这件事,所有难处都要我独自来和你讲明白。”
阿曼古丽后背绷得笔直,双眼一瞬不瞬盯着楚君,浑身都透着紧张不安。楚君清楚,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对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姑娘都分量极重,于是刻意放慢语速,语气坦荡又真诚:“古丽,你今年刚成年,高考才落下帷幕,属于你的全新人生才刚刚起步。你现在对我生出的好感,大多是过去长时间补课相处积攒出的依赖与崇拜,算不上成年人之间对等、成熟的男女之情。”
楚君一边清洗茶杯茶盏一边说话,阿曼古丽本性勤快懂事,在家常年帮父母分担家务。她起身绕到沙发后方,伸手轻轻把楚君按回靠背,两只手掌搭在他肩头,慢慢按压揉捏起来。她手掌带着一点微凉,力度轻重适中,刚好揉开楚君长时间伏案处理工作、摆弄茶具绷得发硬的肩颈。
楚君身子微微僵住,正要开口劝阻,女孩带着淡淡委屈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楚老师,你平日里工作太累了,闭着眼匀匀气息,我帮你多按一会儿。之前在学校跟着专业课老师学过基础按摩,放假回家也经常给爸妈松肩,手法不会差。”
楚君依着她的话靠在沙发上,安静承受这份带着满满诚意的照料,紧绷多日的身体慢慢松弛,连日加班堆积下来的酸胀疲惫一点点散开。十分钟过去,楚君实在不忍心让她站着操劳,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到自己身侧:“你一路坐十几个小时火车,路上颠簸折腾,早就累坏了,别站着忙活,坐下来好好歇一阵。”
阿曼古丽顺着力道坐到他身旁,手掌还残留着方才触碰他肩膀的温热触感,下意识攥紧衣角,半点不肯松口,声音裹着委屈,态度依旧十分坚决:“楚老师,我一点都不累。在路上这十几个小时,我翻来覆去只琢磨这一件事,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从你第一次抽出空闲帮我补习功课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不是单纯依赖、也不是盲目崇拜,我实实在在想和你长久在一起。”
楚君刚准备开口回应,一阵手机铃声突兀打断室内的平和,来电显示是梁伟新。
他拿起手机打算走到阳台接听,阿曼古丽立刻伸手环住他一条胳膊,不停摇头,不想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楚君没法起身,只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保持安静。女孩见状乖乖用力点头,安安静静靠在一旁不做声响。
梁伟新是沙坝乡分管农业的副乡长,当初是楚君举荐提拔上来的干部,也是楚君为数不多认可、踏实做事、严守政策规矩的基层干部。这次施孝仁和阮总洽谈棉花投资项目,梁伟新全程在场,整件事背后所有不合规的操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电话刚接通,梁伟新压抑又疲惫的低沉嗓音传了过来,音量压得极低:“楚书记,我实在憋不住心里的事,再不跟你倾诉几句,今晚根本没法合眼。施书记这次办事,实在出格,风险也大得离谱。”
楚君语气平稳,轻声安抚对方:“梁乡长,不用着急,慢慢把事情讲完整。”
情绪稍稍平复后,梁伟新不再有任何顾虑,谈判现场所有暗藏猫腻、违反政策的操作,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全盘说出。
为了把棉花项目抢到手,施孝仁完全不计代价,一味给出过度优厚的让利条件,每一条条款都在实打实消耗沙坝乡集体资产,直接损害全乡村民本该到手的土地收益。
梁伟新全程旁观整场谈判,每一条破格优惠条款,都让他心里发慌,焦虑得坐立难安。
他在基层岗位干了十几年,十分清楚乡镇财政运转有多艰难。沙坝乡地处偏远,土地贫瘠,每年财政收入微薄,乡里日常运转全靠上级拨付补助支撑,根本拿不出多余财力支撑这种亏本招商。
六年全额免税,代表未来六年乡里无法从这个重点项目收取一分税收;土地租金大幅下调,直接造成各村集体、农户土地分红大幅缩水;成熟耕地无偿供给企业使用,乡里前期投入几十万土地整改资金全部打了水漂,纯粹是赔钱换项目。
可他只是分管副职,说话分量不足,整场招商谈判由施孝仁一人全权做主,他连当众开口劝阻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