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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照着你之前说的选，当初你建议我报考中央财经大学金融专业，第一志愿我直接填的这所学校。”阿曼古丽语调一下子变得坚定，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你和我说过，金融相关专业毕业后出路广，大多能进银行上班，收入稳定，工作体面。南疆本地发展空间有限，我想好好读完大学，之后留在武琦这种首府城市生活。”
楚君由衷为她感到欣慰。出身偏远乡镇的姑娘，没有被眼前狭小的环境困住，敢把目标定在首都名校，愿意奔赴更远的前路，这份心气和眼界十分难得。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有一层没法直白说出口的考量：最近只要阿曼古丽和同班闺蜜碰面，都会和旁人说她已经和楚君在交往。之前楚君去镇上饭馆吃饭，碰到她几个同学，姑娘们还笑着打趣：“楚老师一个人来吃饭？你女朋友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每次遇上这种场面，楚君只能尴尬陪着笑，没法当场把话说透。如果阿曼古丽顺利去外地读大学，他短期之内不可能调去市区，两地相隔距离远，各自生活圈子慢慢脱节，来往联系变少，女孩心里这份喜欢或许会慢慢变淡。不用他主动开口挑明，这段尴尬的纠葛就能自然放下，他也不用一直发愁该怎么和女孩划清界限。
“有清晰目标，还肯踏实努力，这点特别难得。”楚君出声鼓励，“按你预估的分数，只要录取流程顺利，肯定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这句肯定的话，给阿曼古丽添足底气。她像是鼓足全身力气，原本轻快的语气沉下来，藏着小心翼翼的忐忑，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楚老师，高考已经考完了，你该兑现之前答应我的话……你还记得当初和我说的承诺吗？”
该面对的局面终究躲不开，楚君脑袋微微发沉，清楚女孩想问什么，满心都是无力感。他安静停顿几秒，语气诚恳直白：“我记得那件事，但你年纪还小，有些道理我必须和你讲明白。高考结束后，你很快就要去内地读大学，到了那边，你会接触完全不一样的环境，身边能碰到大批优秀同龄人，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拥有更多自主选择人生的机会。到时候你就能分清，现在对我生出的好感，只是备考重压下产生的依赖和崇拜，等你进入大学开启新生活，很快就能明白这算不上真正的爱情。我比你年长好几岁，又当过你的辅导老师，从头到尾只把你当成需要帮扶的学生、自家妹妹看待，从来没有产生过男女之间的情愫。”
“我只是长期守在乡镇工作的基层干部，日常活动范围只局限在亚尔镇这片地方，接触的人和事，看待问题的角度，和你未来要经历的一切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我们成长环境不一样，往后人生规划也完全走不到一处。我本职是基层工作人员，短期内没有调去城里的机会，不能耽误你的前途。”
他说话语气平缓，态度足够真诚，只想彻底打消女孩心里执拗的念头，让她安心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
阿曼古丽听完陷入短暂沉默，街边只剩晚风擦过路面的细碎声响，短短几秒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裹着浓重的哭腔，一副得不到明确答复就不肯罢休的模样：“楚老师，我们年龄差得根本不多啊！你只比我大两岁，差两岁刚刚好。”
“我绝对不是一时冲动！楚老师，当初我第一次敲开你的宿舍房门，看见你坐在桌前看书，耐心坐下来给我讲题的那一刻，我就动心了。我不在乎你在乡镇当干部，不在乎我们长期分开，异地生活我完全能接受。大学四年我会专心读书，毕业之后直接回武琦市工作等你。我父亲和我说过，你是能往高处走的人，不会一辈子困在亚尔镇这种小乡镇。凭你现在的工作能力，往后肯定能走到县长、州长的岗位。等我毕业在市区稳定下来，就一直等你调回来，到时候我们就能长久待在一起。我还想和你组建家庭，以后要几个孩子都听你的。”
街边路灯的光顺着晚风扫过两人衣角，阿曼古丽始终没有松开牵着楚君的手，掌心传来滚烫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钻进楚君心里。原本已经打定主意劝她放下的想法，再次摇摆不定。
他望着女孩泛红却透亮的双眼，提前想好的劝解话语全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刻意转开话题：“组建家庭生孩子的事先放一边，先解决吃饭问题，你晚饭还没吃，想吃什么？”
阿曼古丽抬起头，视线落在前方灯火密集、飘着阵阵烟气的夜市上，立刻开口：“我想吃烧烤。”
午夜零点的城市街边，整条美食街铺满热闹烟火气。道路两侧依次摆满小吃摊位，暖黄色灯光从撑开的帆布帐篷里透出来，照得来往食客的脸颊格外柔和。各家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汉语和维吾尔语交织着飘在空气里。铁烤架上串着肥瘦相间的羊肉，炭火烤出的油脂不停往下滴落，落在烧得通红的木炭上，腾起一团团白雾。孜然、辣椒混合羊肉独有的香气四处散开，还掺着啤酒淡淡的麦苦味，整条街道每一处角落，都裹着这股浓郁诱人的味道。
摊位前摆放的长条塑料桌几乎坐满客人，有光穿着背心说笑的中年男人，也有披着薄披肩凑在一起闲聊的年轻姑娘，塑料板凳坐久了不断发出吱呀响动，玻璃杯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一阵接着一阵。这些细碎动静揉合在一起，构成这座西北首府独有的深夜热闹。桌脚杂乱堆着空啤酒瓶，桌沿积了一层风干油渍，划拳呐喊、说笑打闹的声响来回撞在两旁楼房墙面，反复回荡，听得耳朵嗡嗡作响。
楚君肩上挎着女孩的帆布双肩包，脚步放慢停下，目光扫过挤在一起喝酒撸串的人群，转头看向身旁的阿曼古丽。长途赶路带来的疲惫清清楚楚印在她脸上，双眼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阿曼古丽望着街上大口吃肉喝酒的客人，肚子发出清晰的咕咕声响，她怯生生看向楚君，小声开口：“楚老师，我想吃烧烤，现在有点饿了。”
楚君轻轻叹了一口气。古丽从小生活在偏远棉花乡镇，长到十八岁从没踏出乡里一步，高考结束瞒着家中长辈，独自坐乡村小巴赶到县城，再挤上颠簸摇晃的绿皮慢火车，一路折腾几百公里专程来首府找他。这份直白热烈的心意，要是随便带她扎进人声嘈杂、满地油污的露天烤摊，未免太过敷衍，对不起她一路辛苦奔波。
楚君侧过身子，语气放得柔和平缓，轻声问她：“古丽，你以前吃过西餐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扫空阿曼古丽身上所有疲惫，原本黯淡的杏眼一下子亮起来。她猛地抬起脑袋，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不停点头，语气里藏不住满心向往：“没有吃过，只在家那台黑白电视机里见过。亮闪闪的刀叉，一整块煎好的牛排，摆在桌子上看着体面又好看。楚老师，你现在要带我去吃西餐吗？”
少女眼里不加掩饰的纯粹期待直直落在楚君身上，干净得找不到一点杂质，他实在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致，低声轻笑一声：“走，带你去尝尝西餐是什么味道。”
玉君商务酒店距离这条美食街只有两公里路程，酒店二楼设有独立西餐厅，店里主厨专门从江南聘请过来，牛排、意面、浓汤的制作手法都做得地道。最方便的一点是餐厅就在客房楼下，吃完饭菜直接上楼休息，不用深夜再在路上来回折腾。
拿定主意，楚君伸手握住女孩微凉单薄的手掌，走到路边抬手拦出租车。车辆停稳后，两人先后坐进后排座位，车子平稳汇入深夜车流，朝着灯火连片的玉君酒店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