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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刘永健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宝元集团要走了。一个年营收数百亿的制造业企业,要把产能从这座城市搬去东南亚。
十万人,走掉八九成。他们带走的,不只是一条生产线,还是一个城市真正的产业底盘。
当制造业走了,城市还能靠什么撑住这四百五十亿的土地财政?买得起楼的人还在吗?
如果把今天党组会上那场关于人事权力的交锋,看作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必须应对的第一道考题的话,那么方才陈毅强汇报的这些数字,则是第二道考题。
这道题的分量,比人事调整要沉得多。
人事问题他可以靠手段、靠魄力、靠铁腕来解决,可城市经济结构这种深层问题,不是他一个人、一个部门所能轻易扭转的。
他需要想清楚,在能力范围内,自然资源局能做些什么,在土地供应结构上做优化,减少对住宅用地的依赖?
在工业用地配置上做文章,为优质制造企业的落地提供更实质性的空间支撑?
在城市更新的盘子里,抓住低效用地再开发的机会,为财政创造比简单卖地更可持续的收益来源?
他不知道前面的路具体能走多远,但他至少确定了一件事:不能继续让这座城市按照过去那条路,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陈志华回到市政府办公楼的时候,脸色已经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走在前面,步伐比平常快了不少,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串急促的闷响。
联络员周超德跟在后面,紧赶慢赶地追着他的步子。
进了办公室,陈志华将手里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掼。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双手插在腰上。
周超德小心翼翼地跟进来,站在门口,一时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试探着开口:
“陈市长,这也太不像话了。一个刚来的局长,当着您的面硬顶,一点面子都不留,这不是不给您面子,是不把市政府放在眼里啊。”
陈志华没有回头,他的心情一点也明亮不起来。
这么多年了,他在官场上一路走来,当过乡镇书记、县长、县委书记,后来提为副市长、分管自然资源和城建口,在市政府班子里虽然排位不算靠前,但手里攥着的是全市最实的工作盘子。
他说出去的话,所在系统的干部,还没有人敢当面顶回来的。今天却让一个刚到任不满一个月的年轻人,当着十七个局党组成员的面,把自己撅了回来。
更让他恼火的是,王成功不仅没有顺着台阶下,反而用一套程序性的理由堵得他无话可说。
他当时没有发作,那是因为他不能在那种场合失了态,但他心里那口气憋得很深。
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圈子里的人会怎么看?一个副市长,分管一个局,连一个党组会上的事情都压不住?
沉默了好一阵,陈志华终于开口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超德一听这话,立刻上前一步:“陈市长,那我们怎么做?”
陈志华缓缓转过身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我是副市长,是分管自然资源局的副市长。什么程序、什么规定,那是他跟我讲的东西。我跟他讲什么?讲管理、讲服从。你听好了。”
周超德立即挺了挺背:“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