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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永健讲起他在东南亚考察时看到的情况,说那边的土地便宜,工人年轻,关税优惠,唯一的风险是政局波动和基础设施跟不上。
王成功听着,偶尔问一句,沉默地点点头。
他不评判刘永健的选择。
资本往成本更低的地方流动,是本质规律,不是靠哪一个人的意志就能扭转的。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个判断:如果中城不能尽快培育出新的产业增长点,不能摆脱对土地财政的依赖,那么用不了几年,这里就会像很多过度依靠房地产的城市一样,面临增长乏力的困境。
而作为自然资源局局长,他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未必没有。
至少,在每一块地的审批上,是支持真正的实业还是纵容资本空转,是他可以把握的尺度。
凌晨时分,江边的风开始变凉,刘永健结了账,两人起身,沿着步道慢慢走回车边。
刘永健的司机已经在会所门口等候,他临上车前,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王局,今晚的话,我也就是随便跟你聊聊。中城这片地,水深浪大,你多保重。”
王成功握住他的手:“谢谢刘总,今天我记住了。”
王成功乘坐着刘永健的车回到住处。
他走进浴室,调好水温,让热水从头顶淋下来。
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今晚的画面:
今晚的晚宴,表面看起来热闹非凡、欣欣向荣。珠三角的上市公司高管、知名企业家、侨商代表,大家举杯欢笑,互相敬酒,口口声声说着“支持中城发展”“投资中城”,一幅资本与政府亲密无间的盛世图景。
但如果把那些笑脸和恭维拨开,只去看他们背后的行业属性——建材、家具家电、房地产开发、商业综合体、物流园。这些企业,哪一家离得开土地?哪一家不是靠着土地增值和基建投资来养活自己?
中城今天的繁华,是房地产撑起来的,是土地财政堆出来的。地价和房价是这个城市经济链条上最重要的两根支柱。
但这两根支柱真的可持续吗?他想到刘永健说那句“不走,利润越来越低”时的表情,平淡,不带情绪,却像一记重锤落在他胸口。
制造业在走,资本在撤,只剩下房地产和相关产业链还在围着土地打转。
这片看似热闹的土地,底下已经空了。
王成功翻了个身,侧躺着,感到一阵无法言说的清醒。
党组会上的那些项目、那些高得离谱的预算、那些层层审批背后看不见的手,说到底也只是整个中城经济结构中的一个缩影。
如果他想真正做些什么,不能只靠查几个项目、撤换几个干部。
他得看到更深的地方,得理解那些数字背后的逻辑,得弄清楚谁在这些逻辑中获益,谁在为这些逻辑付出代价。
周五上午十点,一份从省委组织部下发的培训通知,经由市组办公室转到了各局办。
市自然资源局办公室里,人事科长周南拿到通知后,先看了一遍,给严玉辉的办公室拨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