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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那是……”
“小虫子。”朱平安说，“肉眼看不见，但喝进肚子里，就是这么个病。”
陈守志把嘴闭上了。
鲁班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回去继续调光圈，拿纸画了两笔，记下那个形状。
屈兴鹏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早上喝的那杯茶。
晚上，城东工坊外头。
那个道士扯着嗓子在法坛上喊了一下午了，香烟燃了三炉，桌上摆了一排纸人纸马，围着看的人里里外外几百号。
死了七个，新病的又多了四十几个。
工厂门口的篝火把天都映红了。
朱平安的车队进来的时候，没打旗，就三辆车、十几个人，外加一台用木箱子装着的显微镜，箱子里头塞了厚棉垫。
人群看见车来，往两边让开了一点，但没散。
那道士扭过头，一眼看见朱平安从车上下来，往这边走，不知道是不是认出来了，喊了一嗓子：“朝廷的人来了，诸位莫要散！这瘟疫是官府挖地动了龙脉，官府得来赔！”
旁边有人跟着嚷：“对！赔命！”
朱平安停下来，看了那道士一眼。
然后他指了指道士旁边的桌子。
“把那桌子清一清，把我那个箱子搬上来。”
后头的兵过去，把纸人纸马推到一边，把木箱抬上去，打开，显微镜架上去，旁边挂了一块白布幕。
道士站在法坛上，大概是第一次看见这玩意儿，往后退了半步，但嘴还是没停：“妖器！妖——”
“闭嘴。”
旁边的曹正淳说的，声音不大，但那道士真闭上了。
朱平安让人从水井里又取了一碗水，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动手，把水滴上载玻片，对准焦距，然后把一个临时架起来的铜管接到目镜上，另一头冲着那块白布。
用的是油灯打光，光线从侧面打进去，白布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圆形光斑。
调焦，清晰了。
那些弯曲扭动的东西，投影到了白布上，放大了几百倍，密密麻麻，像一堆蛆，在动。
人群里有人“嗬”了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朱平安说：“这是你们喝的水里有的东西。这东西喝进肚子，就是这个病，不是龙脉，不是瘟神。”
没人吭声。
陈守志站在旁边，接着说：“这种虫子，遇到高温就死。水烧开了，死，漂白粉放进去，死。生水不能喝，从今往后，全城的水井在消毒之前，一口生水都不许入口。”
道士回过神来，扬手指着白布说：“鬼把戏！这是官府的把戏，是——”
他没说完，旁边那个病倒后被家属抬来的工人，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支着身体看了半天那块白布，开口说了一句话。
“真的在动。”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那天夜里，朱平安让工部、太医院、镇武司三路人一起出动。
漂白粉是鲁班下午赶出来的，第一批五百斤，全送到城东。
每口水井边上守一个人，往里投粉，搅匀，贴封条，告示贴在旁边：此井消毒中，三日后方可取用，取用前需煮沸。
同时拉煤炉子进工坊，大锅烧水，工人每人领一碗热水喝。
病重的送太医院，有青霉素的用青霉素，没有的用补液。
那个道士当晚被曹正淳的人带走了，带走的时候法坛上的蜡烛还没灭，纸人纸马还在桌上放着，风一吹，全掉了。
三天后，屈兴鹏的电报到御书房。
“城东霍乱，新病零人，原病患五十二人已康复四十九人，死亡未再新增，三人病重仍在医治中。工厂已复工。”
后面还有一行，屈兴鹏自己加的。
“附近各坊百姓，昨日自发排队至工部驻点，索要漂白粉配方，说要给自家水井消毒。”
朱平安把电报放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让人送去礼部、户部、工部联署。
“凡泰昌治下各府县，即日起推行《洁水防疫律》：饮水须煮沸，饭前需洗手，各坊水井定期投漂白粉消毒，污水排入下水沟而不得渗井旁。各县设洁水官一人，专司督查。违者罚，致人病死者，同于故意伤人论处。”
写完，他又另起一行。
“城中深埋铸铁排污管网，工部限期三月动工，两年内铺满洛京全境，后续推广至各府城。”
萧何在旁边，把这两条都记下了，没多问，转身去安排。
典韦端着水杯进来，往桌上一放：“陛下，这水是烧开过的，膳房那老头说从今往后一律用开水，生水不许进御厨。”
朱平安端起来喝了一口。
“行。”
典韦没走，在门口站着，转了转眼珠：“陛下，那个道士呢？”
“关着。”
“关多久？”
“等他出来，城里的排污管都铺好了，让他去参观参观。”
典韦想了想，没弄懂这话什么意思，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