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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的夏天，比往年热。
不只是天气的事。
城里人多了，骡马多了，粪便多了，味道也就重了。
朱平安是在去北苑视察的路上闻到的。
马车出了皇城，刚拐进朱雀大街，车帘子一掀，一股气味扑进来，把典韦熏得往旁边挪了半步。
“陛下，今儿风往南吹。”
朱平安没搭理这句话。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街道两边挤着摊子，摊子之间挤着人，人群里穿插着送货的骡车，骡车停一路，路上留一路，全是圆形的黑色印记，蝇子在上头飞。
一个孩子踩进去了，大人揪着他领子往边上拎，拎出来了，鞋底还带着。
“现在城里多少人了？”
典韦回头问许褚，许褚摇头，两个人一起往萧何那边看。
萧何坐在车厢角落翻账册，翻到第三页，答了一句：“上个月户籍司报的，城内常住人口两百七十万，加上流动的，三百万往上。”
三百万。
朱平安把车帘放下来。
三百万人，吃喝拉撒，每天有多少骡马在城里跑，就有多少粪便在路上晒。夏天一热，味道能从朱雀大街飘到皇城门口。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事。
最麻烦的是，七月初，城东连发三起疫症，太医院查了十天，查出来源头是城东水井边上的一个垃圾场，粪水渗进了地下水里。
三百人病，死了十一个。
事压着，没往外传，但朱平安知道。
礼部那边的折子，是第三天送来的。
礼部左侍郎秦修墨联合六部十九名官员，共同上书，措辞写得很周正，大意是：洛京城内流民盲流过众，市井污秽，有损天子威仪，请旨严限城门出入，非持文书者不得入京。
折子里顺带列了一组数字，说近三年洛京新增人口里，外来务工者占了七成，其中农户转工者又占六成，实乃工商业过度扩张之弊。
朱平安把折子放在桌上，问萧何：“驱逐人，能解决粪便问题？”
萧何没答。
他拿起那份折子，从头翻了一遍，放下。
“解决不了。城里的骡马，大户人家用的，官员用的，他们的车一天在路上走几个来回，粪便也不少。”
“那就不驱逐。”
朱平安拿起笔，把那份折子往旁边一推。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线上打了几个点。
鲁班被叫进来的时候，桌上摆的是一张洛京城的街道图，图上用红笔标了三条路线，从皇城延伸出去，绕了一圈，最后连成了环形。
“你看过建康那条测试用的铁轨没？”
鲁班点头。
“那条小的，窄轨，铺在街边的，对？”
“对。”朱平安把图纸推过去，“就这个，在洛京铺，全城环形，六条线，覆盖城内所有主干道。车用电，从龙门峡谷的电网接线，架在头顶，车顶装受电弓，接触走线，就能跑。”
鲁班趴在图纸上看了一会儿。
“双层的？”
“双层。下层货运，上层载客。一钱通票，坐遍全城。”
鲁班拿起笔，在图纸上比划了两下，停在城东那段。
“这里有条旧河道，要绕路。”
“绕。”
“绕了之后，东线多七里。”
“无所谓，多七里就多七里。”
鲁班把笔放下，收起图纸。
“两个月。”
“六周。”
鲁班应了一声，出去了。
六周后，洛京城。
头一条线，从皇城南门出发，沿朱雀大街往南，拐过城隍庙，穿过东市，绕半圈回头。
两根铁轨嵌在青石路中间，轨道两侧还是原来的路面，骡车照走，行人照过，就是多了两条铁线和头顶那根铜线。
铜线架在木杆上，每隔二十步一根杆子，杆子漆成黑色，不显眼。
第一辆车是红底黄线，两层，下层六排座，上层八排，全是木头座板，坐上去硬，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