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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又开了四十多分钟，在一个叫石头沟的村子旁边停了下来。
这个村子比刚才看到的那几个更惨。
村里的房子大半都塌了，剩下的几间也是摇摇欲坠。村口的老槐树枯死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在求救。
村里的井已经干了，井底全是黄泥，扔一块石头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韩卫民在村子里走了一圈，看到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塑。他们的眼睛是干的，嘴唇是裂的，皮肤是皱的，像是被太阳烤干了的泥巴。
一个老大爷看到韩卫民走过来，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
“同志，你是上面来的？”
韩卫民蹲下来，跟他平视。
“是，我是从四九城来的。”
老大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四九城……远啊……你来了也没用。老天爷不下雨，谁来都没用。”
韩卫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大爷，我不是来求雨的。我是来帮你们想办法的。”
老大爷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想办法？啥办法？打井？打了，打了一百多米，没水。挖渠？挖了，河里没水。求雨？求了，老天爷不听。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韩卫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修梯田，种树，从远处调水。”
老大爷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修梯田？种树？调水？这些……能行吗？”
韩卫民站起来，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能行。但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但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
老大爷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有希望就好……有希望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韩卫民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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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卫民在西北待了一个星期。
他走了六个县，十几个村子，看遍了旱灾的惨状。他看到了干裂的土地，看到了枯死的庄稼，看到了跪地求雨的农民，看到了绝望的眼神。
他也看到了希望。
他看到了一些村子在修梯田，虽然规模很小，虽然修得歪歪扭扭，但他们在修。他看到了有些农民在种树，虽然种的树苗被旱死了大半，但他们还在种。他看到了县里的干部在组织打井，虽然打了一百多米还没出水，但他们还在打。
“只要还在干，就有希望。”
韩卫民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
回到四九城之后，韩卫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报告的题目叫《西北农村综合改造方案》。
报告分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分析了西北农村面临的困境——缺水、贫瘠、生态脆弱、基础设施落后。
第二部分，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基本思路——先治标后治本，先救急后谋远。近期以救灾和救济为主，保障群众基本生活。中期以修梯田和种树为主，改善农业生产条件和生态环境。远期以南水北调为主，从根本上解决水资源短缺问题。
第三部分，详细阐述了修梯田、种树、南水北调三个工程的具体实施方案，包括技术要求、资金预算、时间安排、人员培训等。
第四部分，提出了卫民集团参与西北农村改造的具体计划——捐款捐物、提供技术支持、培养本地人才、投资基础设施建设。
写完报告，韩卫民把钢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秦淮茹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他面前。
“写完了吧？先吃点东西，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韩卫民端起碗，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面条有些坨了，但味道很好，是秦淮茹的手擀面，筋道有嚼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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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茹，你说这份报告能通过吗？”
秦淮茹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是说上面的领导？”
韩卫民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口面。
“这么大的工程，光靠卫民集团一家做不了。需要上面的支持。”
秦淮茹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觉得能。你写的这些，都是从老百姓的实际出发的，不是为了出风头，不是为了赚钱，是真真正正想帮老百姓解决问题。上面领导的眼睛是亮的，他们看得见。”
韩卫民笑了，把碗里的面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了。
“那就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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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递上去的第三天，上面的批复就下来了。
速度之快，连韩卫民都没想到。
那天下午，韩卫民正在轧钢厂的办公室里看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严肃而正式。
“韩卫民同志吗？我是市里的。你的报告上面看了，领导很重视。明天上午九点，你来市里开个会，讨论一下你的方案。”
韩卫民握着听筒，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韩卫民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龙国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西北那片黄色的区域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第二天上午九点，韩卫民准时出现在了市里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坐满了人。有市里的领导，有水利部门的专家，有农业部门的技术员，还有一些韩卫民不认识的面孔。
主持会议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领导，姓孙，身材不高，但精神矍铄，说话声音洪亮。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讨论韩卫民同志写的这份《西北农村综合改造方案》。这份报告我看过了，很有想法，也很有操作性。但这么大的工程，光靠卫民集团一家做不了，需要多部门协同配合。今天大家畅所欲言，谈谈各自的看法。”
水利部门的专家第一个发言。他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专家，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翻到了南水北调的那一页。
“韩卫民同志提的南水北调工程，从技术上讲，难度很大。从江南调水到西北，距离上千公里，中间要翻山越岭，跨河过江，需要修建大量的渠道、隧道、渡槽、泵站。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条件和资金能力，短期内很难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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