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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锦辞认真地道:“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那脑子,确实厉害。在牛棚这些年,脑子里的东西一点没丢。”
说着,江锦辞看着李大花:“你在材料学上的天赋,我清楚。可红卫县的条件到顶了,再往下走,得有更好的平台。
宋敬之回京,就是你的平台。他能在前头给你打掩护,到时你可以完全把自己的天赋展露出来。”
李大花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高考的事,老领导已经批了。”江锦辞道,“秋季重开。你这几个月,抓紧把文科知识捡一捡,备考。”
“高考?”李大花愣了一下。
“对。”江锦辞看着她,“考京城大学,然后一年之内,把大学的专业课学完。我会安排宋敬之收你当研究生,届时你就跟着他做研究,混个一年半载的我给你弄个人实验室。”
“一年?”李大花瞪大了眼睛,“一年学完大学四年的东西?”
“你底子够。”江锦辞语气很淡定,“别人不行,你行。”
李大花张了张嘴,一副被惊到了的样子,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我试试。”
脸上虽然是一副惊讶为难的样子,可她心里头一点都不慌。
就那点基础知识,她上上辈子就掌握了,别说一年学完大学知识了,就是给宋敬之当老师她都当得起。
可这话不能说,江大哥教过她,人得藏锋,太匪夷所思的事不能往外露。
该演的戏,得演足了。
江锦辞看着她那副又惊又愁的模样,没戳破,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行了,别演了。”他摆了摆手,“收拾收拾,跟我去牛棚。宋敬之今天走,你见见他。”
中午,京城来的人到了牛棚。
一辆黑色轿车打头,后头跟了辆吉普,停在土路上。
宋敬之一家子从棚子里出来,一家子都换了江锦辞昨天让赵铁牛送来的体面衣裳,虽然一个个还是瘦得很,可精神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老伴儿林慧兰站在旁边,宋建国带着他媳妇抱着孩子站在后面,身边还多了个女孩,应该就是之前老太太那下放到另一个村子的女儿宋晓芸。
一家子走到江锦辞面前,宋敬之没等江锦辞开口说话,带着一大家子弯膝就要往地上跪。
江锦辞没去扶这一大家子,只是让开身子,不受这礼。
“宋先生,别这样。”他声音不大,“您是国家的人才,我只是受了老宋的委托,递了几句话。要跪,你跪你四叔去。”
宋敬之一家子没跪成,见江锦辞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坚持。
老太太哭着道:“江主任,您不知道,我们这一家子,要不是您……”
“大娘!”
江锦辞直截了当的打断老人的行礼、诉苦、感谢一条龙行为,语气平和地道:“是老宋开的口,拜托我办的。您要谢,谢他。”
老宋在旁边抹了把脸,没吭声。
那是他自家的侄儿,自家人有什么好谢的。
宋建国这时候走上前来,冲江锦辞规规矩矩鞠了一躬:“江主任,我们谢的不光是这个。我爸那年发烧,烧到四十度,人都糊涂了,是您连夜给看好的。
后来我们一家子染了风寒,也是您给的方子,赵兄弟送来的药才治好的。
而且赵兄弟隔三差五送来的肉、棉服,我们都记着。
您没来牛棚之前,我爹身子骨已经不太行了,您来了之后,他才慢慢缓过来。
也是因为您,他才撑到我四爷爷下乡的……”
见是宋建国,江锦辞便笑着受了这一礼,没再推辞,而是把李大花叫过来,带到了宋敬之面前。
“这丫头,叫李大花。在材料学、数学、核物理上天赋极好,这几年我跟老领导要了不少资料给她,她自己也肯钻,学了不少东西。”
宋敬之闻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江锦辞是谁?就算以他的眼界来看,这也是亿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一个搞水利能通、搞机械能通、搞育种还能通的人,他说谁天赋好,那绝对是差不了的。
“我打算让她参加今年秋天的高考。”江锦辞笑着道,“准备考京城大学,到时候让她跟着您做研究。您看,能不能收她当弟子?”
宋敬之没急着应声,目光转到李大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丫头站在江锦辞旁边,不怯不慌,一双眼睛清亮得很,见宋敬之看过来,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宋先生好。”
宋敬之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开了口:“那我先考考你。”
“您问。”
“牛顿三定律,说来听听。”
“第一定律,物体不受外力时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第二定律,F等于a,力等于质量乘加速度;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宋敬之挑了挑眉,又问:“能量守恒是怎么回事?”
“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成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总量保持不变。”
宋敬之点了点头,语速快了些:“原子核由什么构成?”
“质子和中子。质子带正电,中子不带电,统称核子。”
“放射性衰变有哪几种?”
“主要三种,a衰变、β衰变和γ衰变。a衰变放出氦核,β衰变放出电子或正电子,γ衰变是光子辐射。”
宋敬之一问接一问,不紧不慢,李大花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结巴。
宋敬之把话头往深里引了引:“物质的三种状态是什么?晶体与非晶体的区别在哪?热传导的基本机制又是什么?”
李大花想了想,条理清楚地答:“固、液、气三态。晶体有规则的原子排列和固定的熔点,非晶体没有。
热传导靠的是分子碰撞和自由电子的运动,金属里主要靠自由电子,非金属里主要靠分子振动传递。”
宋敬之没再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这丫头答得不算花哨,可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基础扎实得不像话。
更难得的是,她答的时候不急不慌,眼神清亮,没有半分背书的僵硬。
而是真正地把这些东西吃透了,记在脑子里,随取随用。
宋敬之问到最后,忽然笑了。
“江主任,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是什么?”
他声音有点抖,“就是没个传衣钵的学生。我家这小子,”他指了指宋建国,“脑子够,可心思不在科研上。我这一身东西,带到牛棚里,差点就带进棺材了。”
他转向李大花,上下打量了一遍:“好!好!”连说了两个好字,转头看江锦辞。
“这弟子,我收了。我在京城等着她。”
宋建国在旁边忽然瞪大了眼睛:“等等,恢复高考了?”
赵铁牛在旁边神气地一挺胸:“对!前几天阿辞和老领导商议的,昨天刚来消息,秋季重开高考!”
宋建国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江锦辞见事情交代完了,就没再多留宋敬之一家,京城来的人已经在旁边看了半个小时的离别大戏了,不好让人一直等下去。
江锦辞催着他们上车,宋敬之一家子又跟老宋告别,被江锦辞一句‘年底我就带他回京和你们团聚’给打断了。
没了悲伤的由头,一家人眼泪都憋了回去,麻溜地上了车,然后打开车窗一个劲地挥手道别。
老宋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走远了,才转过身,冲江锦辞深深鞠了一躬。
“江主任,以后有用得到宋家的,你只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