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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孙大权一甩袖子,带着灰头土脸的工作组钻进吉普车,一溜烟地逃出了村子。
打谷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吉普车留下的呛人尾气。
“呸!什么狗屁东西!”
王大山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转头看向王长贵,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支书,陈知青,这孙大权虽然滚蛋了。”
“可他刚才说的……县里要是真把咱们的柴油和化肥卡死了。”
“咱们接下来进山采办、秋收翻地,可真就抓瞎了啊!”
陈放眯起眼睛,望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
今天早晨张建民押送老拐子去省城,算算时间,现在省纪委那边应该已经审出结果了。
孙大权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县革委会的人硬顶省外贸厅的批文。
说明老拐子背后那位省城的“老首长”,已经开始动用关系反扑了。
“支书,县里有人在给省城的大老虎当爪牙,想从底下把咱们的根基刨断。”
陈放收回目光,声音沉稳而果决。
“光靠挨打防守没用,咱们得主动出击了。”
“徐会计,把刚才那份记录整理好。”
“我今晚写一份实名举报信,明天一早通过外贸专线,直接递到省纪委康守信主任手里!”
王长贵狠狠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
“写!必须写!”
“老徐,去把大队部所有的信纸都拿出来。”
“今天咱们就算把手指头按破,也得把这状子递到省城去!”
老徐会计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回屋里,捧出一沓带红格子的公文纸和两盒红印泥。
院门口的社员们没一个散去的。
王大山第一个冲上前,把大拇指按进印泥盒里。
在老徐会计刚刚记录的现场证词后面,重重捺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孙大权那狗日的敢断咱们的柴油,咱就敢去省城拿脑袋撞门!”
“还有咱!按手印!”
孙有才、马金宝带着三个小队的壮劳力,排着队上前按手印。
不到半个钟头,四页记满孙大权和李国强原话的账纸背面,密密麻麻全按上了大红手印。
陈放收起这四页沉甸甸的证词,装进牛皮纸袋里。
“支书,让大伙儿先回去歇着,今晚我就把举报信写出来。”
“刘队长虽然去省城还没回来,但民兵队的夜哨不能撤,让王队长带人顶上。”
王大山拍着胸脯吼道。
“陈知青你放心,今晚我守在大队部,苍蝇也别想飞进来一只!”
陈放点了点头,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带着追风、黑煞等七条猎犬,返回了向阳坡大院。
三寸厚的老榆木大门被紧紧闭上,陈放走进正屋,点亮了桌上的玻璃罩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桌面。
陈放拧开英雄牌钢笔,铺开信纸,手腕沉稳地落下笔尖。
他没有写任何情绪化的咒骂,而是用严谨的纪实笔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条条列清。
第一条,红旗公社孙大权、县革委会李国强无视省政府办公厅特批公函,企图强行接管并查封广交会出口专调物资仓库。
第二条,在强行接管遭拒后,孙大权以行政权力相要挟,当众宣布停供前进大队两台东方红拖拉机的计划内柴油,断绝秋播化肥、农药、农机配件及灾后救济粮款。
信件足足写了五页纸。
陈放仔细检查了一遍,将今天下午全村社员按满红手印的四页现场记录附在后面,一同塞进防潮牛皮纸信封,用浆糊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