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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灾还没彻底过去,村里的防疫工作才刚开头。”
“您要是走了,上头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赵国栋急得满头大汗,额角青筋暴跳。
“王长贵!我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
“我想走还得经过你批准不成?”
王长贵脸色微微一沉,慢悠悠地敲了敲桌子。
“赵副主任好大的官威。”
“您要是硬要走,老头子自然拦不住。”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路上要是被滑坡的泥石流卷了去,可别怪我们前进大队没尽到保卫干部的责任。”
刘三汉适时地从门外跨了进来,手里拎着擦得锃亮的双管猎枪,面无表情地往门框上一靠。
赵国栋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和刘三汉凶神恶煞的脸,恨恨地一甩袖子,转身退回了偏房。
但仅仅过了半个钟头,大队部后院的土墙边,就悄悄溜出了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是赵国栋带来的另一名年轻干事。
那干事脱了鞋袜,挽起裤腿,踩着齐膝深的烂泥沟,拼了命地朝红旗公社方向狂奔而去。
站在向阳坡高坎上的陈放,举着62式军用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鱼,已经彻底咬钩了。
……
夜幕降临,浓重的黑云压在长白山林梢之上。
整个前进大队都陷入了万籁俱寂的黑暗中。
后半夜一点,更深露重。
向阳坡大院的木门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陈放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粗布棉褂,腰后别着五四式手枪,怀里揣着手电筒。
他没有将七条猎犬全部带出,只是拍了拍追风和雷达的颈项。
两道矫健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滑出院门,脚掌落在风干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人两犬借着苞米地和排水沟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村口摸去。
公社设在前进大队的代销点,坐落在村口大路北侧的一处高坡上,后头连着三间年久失修的土坯仓库。
白天这里人来人往,夜里却荒凉死寂,连个守夜的更夫都没有。
来到仓库后墙外,陈放打了个手势。
追风立刻高昂起头颅,警惕地伏在路边的茅草丛中,监视着通往公社的大道。
雷达则压低了身子,贴着土墙根一路轻嗅。
走到仓库最西侧的一处离地半人高的木格通气口下方时,雷达突然停住了脚步。
两只宽大的耳朵剧烈转动,鼻翼不住地抽搐,喉咙里滚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陈放快步上前,伸手揉了揉雷达的脑袋。
随后脚尖轻点土坎,单手攀住了通气口的木质栅栏。
通气口很窄,上面钉着几根生锈的铁丝网,积满了厚厚的蛛网与尘土。
陈放凑近缝隙,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钻入鼻腔。
那是浓重的石膏粉、生石膏味,混合着磺胺片特有的微酸药气,以及漂白粉的辛辣味道。
陈放从怀里掏出用黑布蒙住大半光亮的手电筒,顺着木格缝隙向内照去。
一道微弱的光柱穿透扬尘,投射在漆黑一片的仓库深处。
只见原本堆放破旧农具和废弃麻袋的杂物堆角落里,赫然码放着三个半人高的硬纸箱!
纸箱的封口胶带完好无损,正中间印着鲜红醒目的红十字标识。
下方是一排清晰端正的黑色油墨铅印字样。
“吉林省抚松县卫生院应急防疫专调”。
在纸箱旁边,还胡乱堆叠着五条扎口的粗麻袋,上面用粗毛笔写着“消毒生石灰粉”。
而在这些救灾药品的旁边,赫然丢弃着几个印着红旗公社供销社字样的空编织袋,以及一把断了齿的撬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