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
晌午刚过,前进大队部的大院里挤满了人。
太阳把地面上的烂泥烤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硬皮,泛起阵阵酸臭的热气。
赵国栋端着个印着“红旗公社革委会”字样的搪瓷缸子,大摇大摆地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
两名年轻干事正拿着红塑料皮本子,挨个盘问几个低洼处赶来的社员,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关于“抢收无序、防疫失控”的说辞。
王长贵黑着一张脸蹲在门槛上,手里的烟锅子在石头上敲得当当作响。
“王支书,我劝你还是别硬撑了。”
赵国栋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嘴角挂着得意的假笑。
“你看这日头都爬过头顶了,陈放带几条狗上山,怕是连山泉毛都没见着一根吧?”
“长白山后山那片地方,连老猎户进去都得绕着走。”
“他一个京城来的年轻娃娃,还真以为自己能点石成泉?”
赵国栋放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口吻。
“趁着现在县卫生院的人还没到,你把这份检查材料签了。”
“我回公社也好替你们大队在主任面前说道说道,算你们主动承认错误。”
王长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赵副主任,你那张嘴要是闲得慌,大队猪圈里还有两桶猪食没拌,你去帮着搅搅。”
“你——!”
赵国栋脸色猛地一僵,刚要把搪瓷缸子往桌上拍。
大队部那扇半开的老榆木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重重推开。
刘三汉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大汗淋漓的脸上满是狠戾的杀气。
陈放紧随其后,步枪斜跨在肩头。
七条大狗排成整齐的雁翎阵列无声地踏进院内。
院子里的喧闹声瞬间哑了火。
赵国栋下意识地把身子往竹椅里缩了缩。
两名干事手里的钢笔也停在了半空。
王长贵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陈放!水找到了没?”
陈放没有理会赵国栋那探询的目光。
他快步走到王长贵面前,从腰间解下那只军用水壶,放在了木桌上。
“支书,后山北段花岗岩断裂带,裂隙清泉,甘甜无沙。”
陈放拔开木塞,一股纯净冰凉的气息立刻在燥热的屋檐下散开。
“泉眼清理拓宽后,出水量能顶得上一口大水井,足够全村几百口人喝到明年开春了。”
王长贵一把抓起水壶,咕咚咕咚猛灌了两大口,清凉的泉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好!好!好!”
王长贵连喊了三声好,转过身猛地把水壶往赵国栋面前一顿,发出震耳的闷响。
“赵副主任,你不是要喝水吗?”
“尝尝这长白山里的特产!”
赵国栋看着那只泛着凉气的水壶,面皮红一阵白一阵,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然而,陈放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伸手探进大衣的内兜,将那块浸满暗红血迹与墨绿胆汁的粗麻布,缓缓摊开在桌面上。
“水找到了。”
“但暴雨前打死在乱木滩的那头三百斤黑瞎子,让人把肚子给剖了。”
“金丝铜胆,让人连根带肉割得干干净净。”
“偷胆的人用的是粮管所的麻袋。”
王长贵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怒火瞬间冲到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