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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放走到井台跟前。
人群一下子没了声,几个说闲话的往后缩了缩。
刘老栓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眼神躲闪着往旁边挪了挪。
上回他收了辽北生面孔五块钱,被刘三汉押进大队部后院问话,这笔账全村都知道。
陈放没搭理那些议论,只是站在井台边上等着。
没过多会儿,王长贵披着羊皮袄,叼着旱烟,和刘三汉一块从大队部那边过来了。
“支书。”
陈放冲他招了招手。
“来看看这口井。”
王长贵拨开人群走到井台边,低头往井里看去。
陈放把井台上的柳条水桶拎起来,顺着井绳放下去,打上来满满一桶水,往青石上一搁。
“大伙儿都凑过来瞅瞅。”
几个社员将信将疑地伸着脖子往桶里看去。
桶里的水浑的,水面上还漂着一层细碎的泥沫子。
孙大妈“哎呀”一声。
“昨儿我挑的时候还清亮亮的,能照见人影呢!”
“这井水咋浑成这样了?”
陈放伸手在水面上抹了一把,把沾了泥沫的手指头举起来给王长贵看。
“这口井是打在后山根底下的,吃的是山里渗下来的地下水。”
“一夜工夫浑了三成,说明山里头的土已经泡透了,水往下渗得太快,把井壁上的泥都带下来了。”
陈放又抬起手,指了指井台后头那棵老槐树。
“再看看那棵树。”
众人抬头往上看去。
那棵老槐树平时树冠上全是麻雀,一大早叽叽喳喳吵得人脑仁疼。
可这会儿,树冠上空荡荡的,枝杈在风里摇晃,一只鸟都没有。
连个麻雀影子都看不见。
井台边上彻底没了声。
刚才还跟着刘老栓起哄的几个社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吭气。
刘老栓干咳了一声,还想找补。
“那……那兴许是风大,鸟都躲窝里了……”
“躲窝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土道边传了过来。
韩老蔫背着老洋炮,带着黑风、追云,裤腿上沾着半截露水和黄泥,大步走到井台跟前。
他把背上的老洋炮往下一卸,往青石上一杵,瞅都没瞅刘老栓一眼,冲王长贵开了口。
“老王,我天没亮就上后山转了一圈。”
“后山上的野兔子全没了,一只都没碰着。”
“我扒了两个兔子洞,洞口全封死了。”
“那帮东西全钻到坡顶上的石头缝里去了。”
他顿了顿,把旱烟杆从腰里抽出来,往鞋帮上磕了磕。
“野鸡更邪乎,成群成群往山脊上跑,扑棱着翅膀,跟后头有狼撵着似的。”
“我在这山里钻了四十多年,这阵仗,见过两回。”
王长贵夹烟的手顿住了,井台边上的社员也都变了脸。
孙有才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站起身,冲王长贵沉声道。
“支书,韩叔这话,我信。”
马金宝也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我家那口子昨儿还念叨,说灶台底下的蛐蛐儿全往炕上爬……”